第376夜 挖出来的东西不能要
书名:一千灵异夜 作者:画灵影 本章字数:2231字 发布时间:2026-11-19

我二舅是个货车司机,跑长途的,常年不在家。去年秋上他接了个活儿,往邻省一个山沟沟里送建材,回来的时候走错道了,绕到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野山坳里。天快黑了,油表也快见底了,他正骂娘呢,车轮子碾过一片碎石地,咣当一声颠得他脑袋磕车顶上了。他停车下去看,发现地上裂了条缝,碎石头底下露出个黑黝黝的洞口,像是谁家老坟塌了半边。

 

我二舅这人胆儿肥,手也欠。他拿手电筒往里照了照,洞不深,底下搁着个坛子,腌咸菜那种粗陶坛子,口上封着黄泥。他寻思这荒山野岭的,谁家咸菜坛子埋这儿?八成是值钱玩意儿。他跳下去把坛子搬上来,砸开泥封一看,里头满满当当全是银元,袁大头,拿布一包一包的,数了数得有百来块。

 

他当时乐疯了,心说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跑趟长途还能捡着宝。他把坛子塞驾驶室里,一路哼着小曲开回家。到家把银元往床上一倒,我二舅妈眼都直了,问他哪来的,他嘚嘚瑟瑟一说,我二舅妈当场就给他泼了盆冷水:“坟里的东西你也敢拿?赶紧给人还回去!”

 

我二舅不听,说妇道人家懂个屁,这银元一块能卖好几百,百来块就是好几万,够换辆新货车了。他第二天就揣了两块银元去镇上找收古董的老刘掌眼。老刘拿放大镜瞅了半天,又拿牙咬了咬,说真货,民国三年的,品相不错,一块给六百。

 

我二舅美得鼻涕泡都冒出来了,当场卖了十块,揣着六千块钱回家。路上买了两瓶好酒一条烟,还给我二舅妈捎了件羽绒服。我二舅妈看着钱也动摇了,寻思可能真是运气好,撞上无主的东西了。

 

打那天起,我二舅就掉钱眼里了。他隔三差五往那个山坳跑,把那片碎石地翻了个底朝天,又挖出来俩坛子。一个里头是银元,另一个里头装着一堆首饰,金的银的玉的,还有几个鼻烟壶。我二舅彻底发了,连货车都不跑了,天天在家数宝贝,盘算着去哪儿找大买家。

 

但我二舅妈发现不对劲了。先是家里半夜老有响动,跟有人拖着鞋在地上走似的,起来看又啥都没有。然后是我二舅开始做噩梦,天天晚上梦见一个老头,穿长袍马褂,留山羊胡,指着他鼻子骂:“把东西还我!把东西还我!”我二舅吓醒了就骂骂咧咧,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不当事。

 

再后来,我二舅脖子上长了个疙瘩,硬邦邦的,不疼不痒,就是越长越大。去镇上医院看了,大夫说可能是脂肪瘤,让观察观察。可那疙瘩长得飞快,一个月工夫从黄豆大长到了鸡蛋大,压得我二舅脖子歪着,喘气都费劲。

 

我二舅妈急了,拖着他又去县医院查。B超、CT做了个遍,大夫拿着片子看了半天,说这东西里头密度不均匀,像是……骨头。建议手术切了做病理。手术切出来一看,是个小指头大小的骨头片子,形状跟人的指甲盖差不多。大夫也纳闷,说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长在皮下的,问是不是以前受过伤扎进去的。

 

我二舅这才想起来,他头一回挖坛子的时候,拿手硬抠黄泥封口,把手指头戳破了,流了不少血,当时随便拿嘴嘬了两口就没管。那块骨头片子,就是他指头上那块皮肉烂了之后,不知道怎么跑脖子后头去了。

 

这事儿还没完。切了疙瘩之后,我二舅又开始掉头发,一抓一大把,脑门上秃了鸡蛋大一块。他照镜子的时候发现,那块秃了的地方,头皮上隐隐约约有个印子,是个“还”字,跟纹身似的,笔画清清楚楚。

 

我二舅这回真怕了。他连夜把坛子翻出来,叫上我二舅妈,开车往那个山坳跑。到了地方傻眼了,那片碎石地找不着了。原先塌了半边的洞口也填平了,地上长满了杂草,拿铁锹挖了半天全是硬土,一点动过的痕迹都没有。我二舅蹲那儿哭了一场,说他真不知道那老头埋哪儿了,想还也还不回去了。

 

当天晚上回来,我二舅做了个完整的梦。梦里那老头不骂他了,坐他对面叹气,说:“我也不为难你,东西你留着,但你得给我办件事。我姓孙,光绪年间人,那个山坳是我家祖坟地。当年我攒了一辈子银元,还没来得及传给儿子就闹拳乱了,儿子跑反去了关外,一走再没回来。我死的时候把东西埋坟里,想着他哪天回来能找到。结果这一等就是一百多年,也没人来。你既然挖出来了,替我找找我孙子,东西分他一半,剩下一半你拿走,当我谢你的。”

 

我二舅醒了之后跟我二舅妈一说,俩人合计了半天。我二舅跑去派出所查户籍,又托人在网上发帖子,折腾了小半年,还真找着人了。老孙头的孙子叫孙德贵,七十多了,在黑龙江一个林场退休,说他爷爷确实叫孙老栓,光绪年出去跑买卖再没回来,家里人找了好几辈都没找着。

 

我二舅把孙德贵请过来,把东西往桌上一摊,说了来龙去脉。孙德贵看着那一堆银元和首饰,老泪纵横,说这是他爷爷一辈子攒的家当,当年他爹跑反的时候才五岁,啥也不知道,后来日子好了想回来找,老家已经没人了,坟头也平了。

 

我二舅按梦里说的,东西一人一半。孙德贵拿走了一半银元和几件首饰,我二舅留了一半。完事之后我二舅问孙德贵:“你爷爷叫孙老栓?”

 

孙德贵点头。我二舅问:“他长啥样?”

 

孙德贵从包里翻出张画像,是他爹凭记忆让人画的。我二舅一看,长袍马褂,山羊胡,跟梦里那老头一模一样。

 

我二舅把画像裱起来挂家里了,逢年过节上炷香。打那以后,家里再没出过怪动静,他脑袋上的“还”字印也慢慢消了。不过他把剩下那半坛子银元埋回去了,在院子里老枣树底下挖了个坑,拿水泥封死了。我二舅妈问他咋不卖了换钱,我二舅说:“留着,等哪天孙德贵的后人再来找,好歹有个交接的凭证。再说了,这玩意儿搁家里镇宅,比啥都管用。”

 

去年我二舅过生日,喝多了,跟我说:“外甥你记住,野地里的东西,挖出来先别往兜里揣。你问问主家同不同意,同意了再拿。不同意你就给人埋回去,磕仨头走人。这世上有些东西,你看着是财,搁兜里是债。”

 

说完他打了个酒嗝,脖子后头那块疤明晃晃的,跟个月牙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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