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正道廷辩,百口千难
书名:霹雳纪5:疏楼华胥 作者:苏知遥 本章字数:2735字 发布时间:2026-11-18

第九章 正道廷辩,百口千难

苦境正道盟坛,建于云岭之上,云气缭绕,玉阶层层。

往日这里是群英共议祸劫、同商安民的清净之地,今日却杀气沉沉,各派修士云集,刀兵隐隐,目光尽数锁在坛下那道紫衣身影之上。

学海无涯的一众长老端坐首侧,神色肃穆,手中持着方才禁地之中煞气留存的气印,还有不少被旧儒收买的修士,轮番上前作证,一口咬定疏楼龙宿私启邪兵卫,引万古凶煞现世,乃是苦境心腹大患。

“诸位同道,凶煞一出,天地动荡!今日他能借煞气救人,来日心魔滋生,便可借煞气屠城!”为首的旧儒长老手持玉圭,声音洪亮,传遍整座云坛,“嗜血异类,本就不属于正道,龙宿背弃儒门正统,另立儒门天下,又豢养灭世邪兵,其心叵测,今日当合力除之,永绝后患!”

话音落下,坛下一片附和之声。

不少门派本就忌惮儒门天下日渐壮大,此刻有了实打实的煞气痕迹,再加上学海带头鼓动,纷纷出声请战,要联手讨伐疏楼西风。

剑子仙迹立在一侧,眉头紧锁,却没有贸然开口。他清楚,此刻若是强行为龙宿辩驳,只会被一并扣上同党罪名,反倒让局势更加恶化。

佛剑分说白衣静立,佛牒悬在身前,圣光柔和,他是全场少数没有带着敌意看向龙宿的人,可他也知道,公道二字,在汹涌的群情之前,何其单薄。

龙宿缓步上前,紫衣曳过白玉石阶,没有半分局促慌乱。他微微拱手,从容环顾四周群英,温润的声音不高,却穿透嘈杂人声:

“诸位,不妨静听我一言。”

喧闹渐渐稍歇,无数道目光落在他身上,有憎恶,有忌惮,有怀疑,仅有寥寥数人,抱着观望之心。

“诸位说我豢养邪兵卫,是。”龙宿坦然认下,没有半分遮掩,“邪兵卫封印,确由我掌握,这一点,我不否认。

可诸位只看见煞气现世,却看不见前因。西陲三村数百百姓,被歹人掳至禁地,困于邪祟包围之中,设下圈套逼我入局。我若不动用邪煞屏障,那些百姓,此刻早已葬身黑雾。”

一名学海长老立刻厉声打断:“巧言诡辩!救人何其多法,为何独独要用邪兵卫这等灭世凶物?正道武学万千,难道就救不得凡人?分明是你本就想要借故释放煞气,借机试探群雄!”

“寻常正道武学,入禁地便会被专门布设的摄煞法阵反噬。”龙宿平静回视,“我若遣门下弟子前往,是送他们去死;我若请佛剑出手,他们便会调转说辞,污蔑佛剑与我同流合污,玷污白莲清名。

旧儒布下此局,本就是算死了所有退路,逼着我在‘见死不救’和‘动用凶煞’之间二选一。今日我选救人,反倒成了罪过?”

这番话,让坛下不少中立修士心中一动,低声相互议论。

可学海长老早有准备,冷笑一声:“圈套是真是假,不过是你一面之词!就算确有百姓被困,以恶止恶,终究是邪道行径!儒者之道,当守中正,不与凶煞为伍!你早已不是儒者,是暗夜邪祟!”

“何为儒道中正?”龙宿抬眸,眸光清亮,“儒道之本,在于安民。

若是中正之道,只能眼睁睁看着无辜百姓赴死,那这份中正,不过是高高在上、脱离尘苦的空谈。

我知邪兵卫凶险,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它吞噬神魂的可怖。所以煞气一出,我便立刻收束,不曾伤一草一木,不曾杀一人一畜。所有凶煞反噬的苦楚,所有业果污名,全部由我一身独担,不牵连儒门门生,不拖累世间百姓。”

“你担得起吗?”另一旁的长老沉声质问,“凶煞之力一旦沾染,人心极易沉沦!今日你自认可控,来日嗜血本源侵蚀心神,你把持不住之时,便是苦境浩劫之日!你拿整个苦境苍生的安危,赌你一人的心性,这本就是最大的自私!”

这句话,戳中了所有人心底最深的恐惧。

是啊,赌局的筹码是天下万民,谁又敢信,一个身属嗜血永夜的人,永远不会失控?

龙宿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我自知赌局沉重,所以我从来没有打算放任邪兵卫横行。我立下铁律,非灭世危局,绝不启用。

玄空之祸未远,叶口月人依旧在天外厉兵秣马,虎视中原。今日你们合力攻我,儒门天下崩塌,待到他日异族大军压境,谁来撑起这一方防线?谁来护住这些你们口中要守护的苍生?”

他将乱世的底牌摊开,可在群情激愤之下,愿意静下心思量长远的人寥寥无几。

“休要拿外敌当借口!”学海长老振袖大喝,“外敌之事,自有正道合力抵御,不需要你这等邪异手握灭世凶器,挟势要挟!今日不除你,后患无穷!”

论战至此,已经走到死胡同。

龙宿的道理,说得清前因,却消不掉众人心底对凶煞与生俱来的恐惧。

他可以解释自己救人的初心,却无法抹去“邪兵卫现世”这个事实;他可以辩明圈套的险恶,却无法说服所有人相信,他永远不会被幽暗吞噬。

道理分两头,大道各有执。

佛剑静静听完所有争辩,缓步走出,白衣在云风里轻轻浮动。他看向坛上众人,缓缓开口:

“龙宿此番出手,初衷是救百姓,没有屠戮之实。单凭这一桩,便不该直接定他死罪。

但邪兵卫终究是万古凶煞,隐患真实存在。我提议,暂且罢兵,定下约束:邪兵卫封印,由我与剑子一同监督,若无灭世大祸,龙宿永不得再启。若是他日煞气失控,我会亲自出手,斩除祸源。”

佛剑在正道之中声望极重,此言一出,不少修士犹豫起来。

学海长老脸色难看,他本想借着这一场廷辩,鼓动众人当场联手围剿,一举除去龙宿,却没料到佛剑出面调停,硬生生拦下了刀兵。

他们心知,若是执意强逼,便是和清香白莲对立,正道之中,会有大批人不愿跟随。

良久,为首的旧儒长老咬牙,缓缓松口:“既然佛剑圣僧出面担保,那今日暂且作罢。

但疏楼龙宿你记好,今日饶你,不代表正道接纳你的行径。从今往后,你便是苦境正道的隐患,一举一动,皆在天下耳目之下。但凡煞气再动,群雄共讨,绝不姑息!”

龙宿微微颔首,没有争辩更多。

他赢下了眼前这一场刀兵之灾,却输掉了正道的信任。

这场廷辩过后,没有人再纠结他是不是被人构陷,所有人记住的,只有一件事——疏楼龙宿,掌握着邪兵卫,是一个游走在明暗边缘的隐患。

群英渐渐散去,云岭坛上,最后只剩下三人。

风卷流云,拂动白衣与紫衣,还有剑子一身闲散道袍。

剑子长叹一声:“佛剑这一担保,暂时保下了你,可也把重担压在了他自己身上。他日你但凡有半分差池,世人第一个问责的,便是他。”

龙宿看向佛剑,眼底藏着复杂难言的愧意:“又要劳你,为我担上这份干系。”

佛剑轻轻摇头,目光平静而疏离:“我信你此刻初心未改,可我信不了万古幽暗。

我能拦得住今日的刀兵,拦不住往后人心猜忌,更拦不住嗜血本源日复一日侵蚀你的心神。

龙宿,这条路,越往前走,只会越发孤单。”

说完,佛剑转身,踏圣光远去。

他保全了苍生的底线,也守住了自己的慈悲,却再也回不到当初,毫无保留信任挚友的模样。

云坛之上,只剩龙宿和剑子相对而立。

龙宿抬眼望向漫卷的云海,轻声一笑,笑意苦涩:

“辩赢了口舌,辩不赢人心。

今日暂歇,可学海不会死心,猜忌不会消散,体内嗜血的枷锁,也永远不会松脱。

往后的路,风波只会一层叠着一层。”

紫衣孤影立于云巅,万丈风云,独他一人承接。

正道的戒备,旧儒的敌意,知己之间隔不开的鸿沟,还有永夜加身的宿命,一并压在他肩头。

风暴,远远没有落幕。

——第九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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