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构陷罗网,逼煞现形
学海无涯的旧儒长老,不甘心只靠流言造势。
谤语虽能搅动人心,却拿不出实打实的罪证,终究无法逼得正道群雄合力围剿儒门天下。他们深知疏楼龙宿行事极有分寸,哪怕手握邪兵卫凶煞,也始终牢牢锁压,不轻易外泄祸及苍生。
想要扳倒龙宿,必先逼他破戒,让邪兵卫的凶煞现世,让天下亲眼看见他掌凶驭煞的“罪证”。
一张阴毒罗网,就此悄然铺开。
旧儒长老暗中联络了蛰伏在苦境西陲的阴邪宗派,又收买了几个曾被儒门天下压制的地方豪强,定下毒计:掳走数座村镇的百姓,驱赶到封印邪兵卫的禁地边缘,再刻意放出消息,对外宣称是龙宿为滋养邪煞,抓捕生民献祭。
他们算准了龙宿的软肋——他要保儒门的名声,也不愿无辜百姓白白送命。百姓被困禁地,危在旦夕,龙宿若要救人,便只能动用邪兵卫之力压制禁地周遭丛生的邪祟;只要邪兵卫煞气一出,埋伏在外的正道眼线便会立刻传讯,坐实他豢养凶煞、残害生民的罪名。
消息一路传到疏楼西风。
暮色沉沉,宫灯之下,报信的弟子面色惨白,跪倒在地:“龙首!西陲三村百姓尽数失踪,学海那边已经传遍消息,说您掳掠百姓献祭邪兵卫!如今各派修士已经动身,正往禁地赶去,要亲眼查验罪证!”
龙宿指尖捏着传讯玉符,玉质在指缝间微微发寒。
他一眼便看穿这盘圈套。
“好一招借刀杀人。”紫衣人低声开口,语调平静,可眼底寒意渐生,“他们抓百姓为饵,逼我二选一。
不动邪兵卫,百姓葬身禁地邪祟之手,世人便会说我冷漠无情,眼睁睁看着生民死难;
若动用邪兵卫救人,煞气外泄,所有埋伏的眼线当场见证,我便百口莫辩,坐实灭世邪人的罪名。”
一旁的剑子仙迹眉头紧锁:“这是死局。学海这一步,是要逼你自毁底线。要不要我先行赶去,凭道剑之力救人?”
“你的道剑可以斩邪,却挡不住周遭层层布下的摄煞法阵。”龙宿缓缓摇头,“禁地本就是邪兵卫封印根基之地,旧儒布下的法阵,专门克制寻常正道武学。你贸然闯入,只会被法阵反噬,非但救不下百姓,还会一同落入圈套。”
他沉默片刻,抬眼望向沉沉夜色。
一边是数百无辜百姓的性命,一边是自己坚守许久的底线,是儒门天下的存亡,是他苦苦维持的制衡棋局。
佛剑分说也收到了消息,白衣乘风,转瞬落至楼台。圣光流转,他望着龙宿,声音带着沉重:“我已知晓西陲之事。我可以入禁地救人,以慈悲道心镇压邪祟,避开邪兵卫之力。”
“你的道心能镇煞,却扛不住旧儒布下的困杀阵。”龙宿看向佛剑,“他们真正的目标从来不是百姓,是我。只要你出手,他们便会调转说辞,说你我同流合污,一同养护凶煞,到时候连你,也会被拖进这趟浑水之中。”
佛剑一怔,随即明白其中险恶。旧儒的算计,不止要毁掉龙宿,甚至想一并玷污三先天之中,这世间仅剩的一尊纯白圣名。
龙宿缓缓起身,紫袍拂过玉阶:“百姓不能不救。圈套我接下便是。”
“龙宿,万万不可!”剑子急忙出声劝阻,“一旦邪兵卫现世,你多年苦心维持的局面,顷刻崩塌!”
“我知道代价。”龙宿唇角浮起一抹孤凉的笑,“可我是儒门龙首,儒者本心,终究是为生民立命。
我可以背负骂名,可以被正道围剿,可以被世人视作邪魔,却不能眼睁睁看着数百无辜之人,沦为派系争斗的牺牲品。
只是这一次,我不会顺着他们的算计,任由煞气肆意横流。”
他转身,大步踏出疏楼西风,孤身奔赴西陲禁地。
禁地之内,黑雾翻涌,嶙峋怪石之间,无数低阶邪祟在四周游走,被捆缚在空地中央的百姓,人人惶恐啼哭。远处的山坳密林里,学海长老与一众埋伏的修士屏息藏形,目光死死盯住禁地中心,等着看龙宿释放邪兵卫、煞气滔天的一幕。
不多时,紫衣身影踏雾而来。
疏楼龙宿立于黑雾之前,望着被困的百姓,没有半分迟疑。心底锁压已久的邪兵卫之力,缓缓松动。
幽暗的黑煞自地底封印之中升腾而起,却没有肆意席卷四方,而是在他精妙的儒道心法牵引之下,化作一道厚重的屏障,隔绝周遭邪祟,护住所有受惊的百姓。
煞气依旧凶厉,却被他牢牢攥住缰绳,只用来驱邪救人,不伤及分毫凡人。
可凶煞之气,瞒不住暗处的眼睛。
“出来了!他动用邪兵卫了!”
密林之中,旧儒长老一声低喝,早已备好的传讯符立刻升空,流光四散,向沿途赶来的正道各派传递消息。
“疏楼龙宿果然动用万古凶煞!豢养邪兵卫之事,属实!”
喊声传遍山谷。
龙宿置若罔闻,一心控住煞气,缓缓将被困百姓送出禁地范围。
可他能控住煞气不伤人,却控不住漫天落在他身上的猜忌与敌意。
待到最后一名百姓脱离险境,龙宿立刻收束邪兵卫之力,将凶煞重新压回封印深处。只是方才煞气外泄的痕迹,已经清清楚楚留在天地气机之间,成了旧儒手里最锋利的把柄。
等他转身,才看见山道之上,佛剑与剑子静静立在那里,望着他。
佛剑的目光复杂难言。他看见龙宿以煞救人,没有滥杀,可他也清清楚楚看见,那股足以倾覆天地的凶煞之力,终究还是现世了。
“你救了百姓,却也落入他们的圈套。”佛剑轻声道,“从今往后,正道之中,再不会有人愿意听你解释缘由。”
龙宿抬袖,轻轻拂去肩头沾染的黑雾碎屑,淡淡一笑:“我早料到。
救人是儒者本分,圈套是我宿命劫数。二者,我选前者。”
就在这时,远处号角声响,大批正道修士,循着传讯符赶来。学海长老从林中走出,高声喝斥:
“诸位同道!亲眼所见!疏楼龙宿擅启邪兵卫,释放万古凶煞!今日不除此祸,他日苦境必遭灭顶之灾!”
人声鼎沸,指责声此起彼伏。无数刀剑、法宝,齐齐对准场中紫衣孤影。
四面八方,罗网已成。
旧儒筹谋许久,终于得偿所愿。
龙宿立于重围中央,一身紫衣,在漫天敌意之中,依旧挺拔从容。只是眼底深处,那一份长久压抑的孤寂,又浓重了几分。
剑子仙迹往前踏出半步,欲要护在他身侧,却被龙宿抬手拦住。
“不必。”龙宿低声道,“这是我自己惹下的风波,该由我自己接住。你们二人,不必为我,和整个正道对立。”
佛剑沉默良久,佛牒微光缓缓亮起,却没有指向龙宿,而是横在两方之间。
“他今日动用邪煞,只为救人,不曾屠戮生灵。”佛剑的声音清亮,传遍人群,“此事尚有曲折,不可单凭一眼所见,便定他死罪。”
一句话,暂时压住了躁动的人群。
可所有人都清楚,这只是片刻的暂缓。
罪证已经留下,猜忌的种子已经生根。学海不会善罢甘休,正道的疑虑难以消解。
这场由构陷织就的风波,仅仅只是开始。
龙宿抬眼望向漫天围拢而来的修士,紫衣猎猎,独自面对满城风雨。
他护住了无辜百姓,却亲手给自己,钉上了一道洗不掉的罪痕。
——第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