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染离躺卧在铺满落花的湿软地面,周身残留的灵气浸润筋骨,睡意裹挟着疲惫沉沉笼罩过来,呼吸匀净绵长。
梦里光影柔和,一名身姿挺拔的男子站在她面前,指尖托着盛满蜜色果汁的琉璃杯,俯身递到她眼前,眉眼温和,像是邀她抬手接下这杯甜饮。
她正要抬手去接,杯中液体骤然倾翻,整捧汁水直直泼向她整张面孔,凉意猛地砸在脸上,梦境里的画面跟着一阵扭曲晃动。
现实之中,悬在半空的小黑云收拢云絮,攒起积攒多日的存水,猛地往下一倾,哗啦一捧冷水兜头浇落,砸在凤染离的脸颊与脖颈。
凤染离喉间低低哼了一声,眼皮颤了颤,却依旧没有睁开双眼,梦境内的景象再度变换,方才那名男子移步到她身后,抬起手,似要落指替她揉捏酸胀肩头。
指尖尚未碰到皮肉,骤然一道银白惊雷凭空炸开,电光噼啪缠绕在男子身上,连续不断击打,人影瞬间焦黑一片。
凤染离身子猛地一抖,掀开眼皮。
小黑云见人醒转,身形往后缩,藏到梨花树干后方,只露出一对圆溜溜眼睛观望。
凤染离坐直躯体,体表经脉排出淤积杂质,一股浓烈异味顺着破烂衣衫向外漫开,在潮湿的溶洞空气里散开。
悬浮的小黑云飘到近处,云团轻轻起伏吐出声响:“你好臭,能不能去洗一洗?”
“谁在说话?”凤染离转头四顾,目光扫过交错横生的梨树枝干,左右搜寻声源。
小黑云不再躲藏,整个云团往前探出,两只蓬松云朵小手悬在半空,黑亮的圆眼直直望向地面的人。
凤染离盯着软乎乎的迷你云团,抬手直接伸过去攥住云身,手掌左右揉捏按压。原本浅灰的云絮被反复搓揉,色泽一点点转成浓稠墨黑。
小黑云的云身震颤,带着几分不耐的声响传出:“我劝你别再逗弄我了,不然我可生气了。”
凤染离手上动作不停,依旧兴致盎然捏来捏去,小黑云通体发黑,表层滋滋浮起细碎蓝白电流,刺啦一声电光炸开,扫过凤染离头顶。
一缕青烟缓缓升起,她头顶几缕被燎得焦秃,碎发落在肩头。
小黑云迅速飘回梨花树干侧边,半掩着身子露出眼睛:“我说过叫你别撸我,你不知道吗?发型不能乱。”
凤染离抬手抚过头顶焦糊的头发,指尖碰下细碎焦发,动作一顿,瞬间明白梦里那些泼水雷击,全是这小家伙一手搞出来的恶作剧。
小黑云抬云手指向不远处一方幽深水潭:“你快去洗洗,那边灵泉水,你身上脏死臭死,灵泉水是难得的好东西。”
凤染离起身迈步走向水潭,踏入微凉潭水,水面漫到腰侧,转头对着岸边悬停的小黑云开口:“喂,就你一个人在这里吗?”
小黑云悬在原地,云团微微垂落,圆眼蒙上一层落寞:“他们都不跟我玩,都说我是异类。”
凤染离眼珠滴溜溜转动:“要不我陪你玩,我做你朋友怎么样?”
小黑云云身猛地往上一飘,云絮向外舒展,满是雀跃:“好啊。”
“可我不可能一直待在这个溶洞,长久困在一处会闷。”凤染离开口,话锋顺势一转,“要不你跟着我一块出去,去外面四处走走看看。”
小黑云伸出两只云朵小手,指尖互相绕着画圈,云身轻轻晃动:“我从来没有出去过。”
凤染离目光扫过潭边成片排布的灵晶:“这些灵晶是自动驯成的?”
小黑云轻哼一声:“哪里是驯成,这些都是我平日里不要的废料。”
“废料,什么意思?”
“我能吸纳天地灵气,将吸纳而来的灵力淬炼提纯,这些就是淬炼之后剩下的残渣。”
凤染离视线落在小黑云身上,心底暗自盘算,她看过无数修仙话本,眼前这团乌云绝非寻常灵物,可聚灵气化液,可散薄雾,还能凝引雷力,一定要哄着把它拐在身边。
她对着小黑云放缓语气:“外面有好吃好喝的鲜果灵浆,你不想认识更多新朋友?我们既然是好朋友,理应我去哪你跟去哪,行不行?”
小黑云轻轻晃动云团,云絮上下翻涌:“嗯。”
“我们两个作伴同行,外面修士众多,遇上麻烦你还能帮我出手。”凤染离继续哄劝,“若是往后我离开此地,山高水远,你很难寻到我,不如定下契约。灵物之间,本就能够缔结契约。”
小黑云悬在半空思索片刻:“若是和你缔结契约,我是不是就可以直接进到你的识海?”
话音落下,小黑云分出一缕纤细神念,缓没入凤染离眉心。
一阵细微麻意顺着眉心漫开,脑海轻嗡鸣,一道声响直接在识海响起:“好朋友,听得见我说话吗?”
凤染离微微一怔,视线落在小黑云,不见它开合云絮,声音却直接在脑中回荡:“原来你靠神念交谈。”
识海之中再次传来小黑云的声音:“好朋友,你太过弱小,需要好好修炼,往后有我,我为你供给灵气,你的修炼之路会水到渠成。”
凤染离抬眼望向悬在半空的小黑云,潭中灵泉水静静漾开一圈圈涟漪,青绿雾气在溶洞之内流动,梨花瓣持续飘落,落在水面随波纹轻轻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