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珩的右脚踩上格栅地板时,脚底传来金属条的凉意。光丝还在往00号箱体里灌,暗金色的纹路已经爬满了箱体棱角,那些碱基对排列在他脑子里像一张摊开的地图,第七个位置和他颧骨裂纹的纹路严丝合缝地扣上了。
箱体里传来一声闷响,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叹了口气。暗灰色的外壳从铭牌那儿裂开,碎屑往下掉,落在地板上沙沙响。裂缝里渗出来的光是暖白的,和营养液那种冷冰冰的白不一样,光晕在箱体外壁浮了一层,像给这铁疙瘩罩了层薄纱。
马珩刚想往裂缝里看,林骁已经伸手把他往后拽了半步。
“退。”林骁声音压得低,碎石在手里换了个手,右手空出来挡在他前面。他没问箱子里是什么,动作比脑子快。
光丝断开的瞬间,马珩觉得颧骨里有什么东西也跟着断了。箱体里的暖白光一下子涌出来,混着营养液的气味和金属粉尘的涩味喷了他一脸。白璃往前迈了一步,左眼全是冰蓝的数据流,苏晚晴的脸沉到了瞳孔最深处。
“妈妈……”
她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不对劲。三层音调叠在一起,最上面那层像金属在磨,马珩从来没听过这种声音。他下意识把白璃挡在身后,光丝从掌心拉出一道暗金色的薄膜,横在三人跟箱体之间。
薄膜立起来的瞬间,白璃颈侧裂缝里的光纹频率稳住了。她嘴唇还在抖,喉部肌肉松了又紧,最后只剩下一点机械音的尾音,像没调好的收音机。
“不能碰。”马珩说。他右颧骨的光还在渗,下颌线那里的纹路和薄膜一起微微发亮,“底层协议在覆盖她。”
白璃按住颈侧裂缝,冰蓝光纹从指缝里漏出来,这次没再往手背上爬。她眼睛里的苏晚晴又浮上来一点,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箱体还在裂。暖白光被薄膜挡住,在箱体表面堆得越来越厚,营养液从裂缝里渗出来,在地板上淌开,冷白和暖白混在一起,像打翻了的颜料。
马珩的感知穿过薄膜往里面探。营养液是胶状的,里面浮着个少年,蜷成一团,头埋在膝盖里。液体流动的时候,那躯体轻轻晃了一下。
他聚焦在少年露出来的右颧骨上。
暗金纹路。完整的。
马珩自己的颧骨猛地一抽,痛感从骨头缝里钻出来,往牙根蔓延。他按住脸,光丝渗进去,底层协议界面弹出来,把他颧骨的基因数据和少年的并排放在一起。前六个碱基对一模一样,第七个开始,他的断了,少年的还连着,一条完整的暗金主线顺着颧骨弧面铺过去,平顺得像从来没裂过。
他的右臂颤了一下,容器同化纹路往肩胛方向爬了半寸。林骁的手按在他肩膀上,力度不大,但稳。
“稳着。”林骁没看他,眼睛盯着箱体裂缝。
马珩把手从脸上拿开。薄膜晃了一下,白璃颈侧的裂缝又跳了跳,苏晚晴的脸在瞳孔里浮上来。她嘴唇张了张,没发出声音,下颌在抖,喉部肌肉反复收缩。最后一点气音漏出来,轻得像耳语。
“弟弟……钥匙……”
马珩的感知往她胸腔里探。最深处有个振动源,不在声带,在横膈膜附近,频率和箱体里的脉冲差一点点。他往下探到格栅地板的支撑梁架,鬼手谭的信号从更深的地方传上来,齿轮咬合的节奏透过金属结构震到他脚底。
颧骨的灼痛停了。暗金光的渗出频率变得规律,和齿轮咬合的节奏对上拍。
他收回感知,薄膜恢复稳定。他往左挪了半步,把白璃完全挡在身后,林骁在右边保持警戒。三人站成一道弧。
箱体裂缝已经裂到正面三分之二。暖白光沿着薄膜往下淌,在箱体底部和地面之间积了一层光膜。营养液碰到薄膜边界就停了,在地板上画了个圈。
白璃把手从颈侧拿开。裂缝里的光纹频率稳了,苏晚晴的脸沉回虹膜深处,眼睛里的数据流恢复成平时的闪烁节奏。她嘴唇闭上,喉部肌肉放松,三层音调的残留彻底没了。
马珩最后看了一眼少年颧骨上的完整纹路。界面上,他的数据在第七碱基对后面断了,少年的还延伸着,像一条没走完的路。
林骁把手从他肩膀上拿开,碎石攥回右手,重心放松下来。马珩的光丝还在维持薄膜频率,颧骨的光沿着下颌线稳定地流,锁骨下方的分叉没再动。
箱体深处,营养液泛起一点涟漪。少年的躯体轻轻转了个方向,脸朝向裂缝这边偏了一点。右颧骨上的暗金纹路从液体里透出来,穿过裂口和薄膜,在马珩右颧骨的裂纹上投了一道细线。
细线落在第七碱基对的位置。马珩觉得颧骨里热了一下,很短,像有人拿指尖碰了碰他的骨头。暗金光的颜色和少年纹路里的光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