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城市还没完全醒来。
林知返从沙发上爬起来,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眶发青,胡子拉碴,活像个刚从坟里爬出来的。一晚上没睡着,翻来覆去全是那张照片。许澜低头签字的样子,张建国压低的帽檐,还有背面那行字——“她不值得信任。不信的话,明天跟踪她。”
他用冷水洗了把脸,盯着手机通讯录里“许澜”的名字,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有拨出去。
去验证一个可能存在的谎言最好的方式,就是亲眼去看。
八点刚过,他出现在许澜下榻的酒店对面。昨晚她说了要实地调查,应该很快就会出来。林知返躲在一辆出租车里,假装在看手机,眼睛却一直盯着酒店门口。
九点十五分,许澜出来了。
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干练又精明。不同于昨晚的疲惫,此刻的她精神抖擞,像是要上战场。林知返注意到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厚度足以装下不少资料。
“师傅,跟上那辆出租车。”他低声说道。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认识?”
“前女友。”林知返随口胡扯。
司机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有多问。
许澜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林知返赶紧让司机保持距离跟着。车子开了大约二十分钟,最终停在了一家私人会所门口。这家会所藏在一条巷子里,招牌低调得几乎看不见,来往的人却都穿着讲究——清一色的深色西装,袖口闪着低调的金属光泽。
许澜下车后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没人注意自己,然后快步走了进去。她的步伐很快,甚至有些急切,像是赶时间,又像是害怕被什么人看到。
林知返让司机在路边停车,摇下车窗看着那扇门。
她来这里见谁?
答案几乎不用猜。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指节微微发白。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被背叛时的窒息感,像有人用手紧紧攥住他的心脏。
十年前,许澜也是这样突然离开的。一条“我们不合适”,四年感情,说散就散。现在想起来,她的离开或许有苦衷。但这次呢?如果张建国真的找上了她,她会不会再次选择牺牲他?
手机震了一下,是许澜的回复:“在调查线索,怎么了?”
林知返盯着这行字,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是直接质问,还是假装相信?两种选择在他脑子里打了一架,最后谁也没赢。
“师傅,走吧。”他关上车窗,声音有些哑。
下午五点,他回到住处。
刚掏出钥匙,门从里面打开了。许澜站在门口,眼眶红红的,像是哭过。她的妆容有些花了,睫毛膏晕开一小片,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狼狈。
“你去哪了?”她的声音有些哑。
“随便逛逛。”林知返绕过她进屋,把钥匙放在桌上,“你呢?调查顺利吗?”
许澜没有回答。她关上房门,转过身,眼神复杂地看着他。那眼神里包含了太多东西——心疼、决绝、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
“我见到张建国了。”
林知返的动作顿住了。
“他说给我一个选择。”许澜的声音开始颤抖,“放弃调查,或者看着你死。”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某种决定:“我选择了后者。所以,林知返,我们到此为止吧。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从此不要再联系了。”
说完,她转身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闷雷砸在他心上。
林知返愣在原地,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前一晚还说好一起调查,为什么现在突然变卦?除非——
他猛地看向手机。屏幕上,系统正在自动播放一段录音。
“只要按我说的做,那女人就会乖乖听话。她最在乎的不是那小子吗?那就让她以为,只要她离开,那小子就能活命。”
是张建国的声音。苍老,冰冷,带着一丝掌控一切的得意。
林知返握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所以,许澜是在用另一种方式保护他?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他站在原地,看着手机上那段还在循环播放的录音,忽然觉得这一切荒诞得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