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默默守朝夕,静待故人归
秘境无岁月,青山无晨昏。
此地不分昼夜、不历寒暑,天地恒久温煦,流云恒久缓行。
红尘万丈悲欢、四季更迭沧桑,尽数被隔绝在外。
留在秘境之中的人,心随天地静,念随山河空。
自那日山巅初见、故人忘情之后,叶小钗便驻足青山,不再离去。
他不扰她清宁,不逼她忆旧,不诉半生相思苦难。
知晓她如今心无尘埃、性无牵绊,强行唤醒记忆,只会徒增她烦忧、徒添她苦痛。
他选择最笨、最痴、最温柔的方式——默默相守,静待朝夕。
萧竹盈居于山巅竹舍,清雅安静,孤身独居。
这竹舍、竹林、竹窗,形似当年旧山竹庐,却无当年温情烟火,是秘境天地随心化出的幻境模样。
每日晨光初露,叶小钗便立在竹林之外,静静伫立。
她临窗静坐,观山阅云;他竹外静守,凝眸望她。
她闲步花间,踏草寻芳;他遥遥随行,护她安然。
她临水照影,静默沉思;他立风之畔,替她挡风遮尘。
不远、不近、不扰、不离。
全程无言、无争、无求。
秘境偶有灵兽出没、风起雾涌、山石滚落,皆是天地细微变数。
每一次微险将至,叶小钗都会无声出手,以无形剑意稳风、定石、驱兽,悄然化解所有危机。
动作轻到极致、淡到无痕,
让她永远安稳、永远无忧、永远不知身前身后曾有风波。
萧竹盈心性空明,却不愚钝。
日复一日、朝朝暮暮,身旁始终有一道布衣孤影默默相伴。
无形守护、无声照拂、无息相随。
起初她只觉淡然,只当是同落秘境的过客、同爱清宁的路人。
可时日渐长,她渐渐察觉异样。
此人从不说话、从不靠近、从不索求、从不惊扰。
不贪秘境山水、不思世外归途、不问岁月长短。
他眼底永远凝着深沉、温柔、化不开的执念,唯独望向她时,带着万般小心翼翼。
一日午后,春风和煦,落花漫山。
萧竹盈漫步竹林,行至叶小钗身前。
她驻足抬眸,静静看着常年沉默伫立的他,轻声发问:
“你日日守我身侧,不求山水、不求安宁,究竟所求为何?”
清风穿林,簌簌作响。
叶小钗凝眸望她,眼底翻涌千般情绪,最终尽数化作一片温柔澄澈。
他无所求。
唯求她安。
唯求缘归。
唯求终有一日,她眼眸再起波澜,记起前尘旧梦。
他依旧不语,只是缓缓抬手。
掌心那枚贴身珍藏的木钗,再度静静呈现。
经年不变、温润如初。
萧竹盈垂眸细看,凝视良久。
依旧陌生,依旧无半分记忆悸动。
可这一次,心底莫名泛起一丝微酸、一丝莫名怅然。
似有一段虚无、缥缈、抓不住的旧影,在心底轻轻一闪,转瞬即逝。
她蹙眉轻道:“这木钗……我明明不识,可为何看之心头微涩?”
是秘境洗得去记忆,洗不净深埋缘根。
是岁月忘得了前尘,忘不了刻骨情深。
哪怕她神魂被天地法则磨空,
刻在命数里的牵绊,依旧不灭、不绝、不散。
叶小钗眼底微动,生出一缕微光。
有悸动,便有希望。
有微涩,便有旧缘。
有怅然,便终有苏醒之日。
萧竹盈抬头望他,眸光温和了几分:
“你看似满身红尘故事,满心过往悲欢。
只是此地无尘,我已无心听懂前尘。
若你愿留,便留吧。
从此山间,你我各安、不相扰、亦不相离。”
一句应允,许他长伴身侧。
从此山巅竹舍,一山两人,岁岁朝夕。
白日,她观花听雨、静悟秘境天道;
他竹前悟剑、磨心守念、静伴流年。
他不再动杀伐、不再露戾气、不再显疯魔。
刀剑归心、锋芒内敛,日日静坐青山,以痴念养剑意,以温柔磨刀心。
曾经纵横武林、逆战万敌的刀狂剑痴,
如今甘愿做一山野痴人,守一屋、一人、一寸旧缘。
夜深月明,清辉漫山。
萧竹盈安睡竹舍,眉眼安然恬淡。
叶小钗独立阶前,望月思人、望月忆旧、望月念昔年。
月下一遍遍回放当年竹庐岁月——
她浅笑温言、伴他练刀、为他拭伤、等他长大、许他归山。
点点滴滴、岁岁年年,从未淡忘、从未模糊。
世人皆知刀痴痴于武道。
唯有天地知晓,他一生最痴、最执、最放不下的,从来只是她一人。
秘境岁月无声流转。
外界江湖风雨几度更迭、正邪几番起落、武林新旧交替。
苦境风波滔滔,早已无人记得刀狂剑痴去向。
无人知晓绝代刀客弃尽红尘,困守一方秘境,独守一场忘情故人。
世间盛名、武林王座、刀剑巅峰,
于他而言,早已不及她回眸一瞬、安然一笑。
纵使她如今不识、不念、不忆、不知。
他依旧——
以余生为候,以执念为灯,以深情为冢,静静守她岁岁年年。
青山不老,秘境长存。
痴人不悔,相思不灭。
忘情之人在侧,忆情之人相守。
一场最温柔的等待,一场最漫长的重逢,自此静静绵延岁月。
——第二十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