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心府惴惴
书名:尘修录 作者:边涧 本章字数:1455字 发布时间:2026-11-18


一连几日,狗子都有些心神不宁。

那日在祠堂扔石头砸倒牌位之后,孩子们一哄而散,他跑得最快,可那块木牌倾倒时沉闷的声响,总在他脑子里打转。族里的牌位是先祖依托,在镇上人眼里是极庄重的东西,真要追查起来,少不了一顿重罚。

他不敢和别的伙伴多说,思来想去,最该担心的,反而是留在祠堂里的季平。

这天午后,季平刚从后山回来,把割好的猪草卸进猪圈,转身便被狗子拉到巷子拐角的老榆树下。四下僻静,少有路人经过,狗子攥着他的胳膊,脸色发白,声音压得很低。

“季平,那日祠堂的事,你没跟旁人说吧?”

季平心里了然,面上依旧带着惯常的笑意,慢悠悠挣开他的手:“说什么?我们不过进去躲迷藏,早早就走了。”

“别装了!”狗子急得额头冒汗,“石头是我扔的,牌位倒了,那会儿就剩你在供桌底下。万一被陈老伯或是族长查出来,咱们都要挨罚,说不定还要请各家长辈过来!”

他越想越怕,这些天夜里常常睡不安稳,总怕哪天族里来人上门问话。他今日找季平,一来是试探,二来也是想问问,当时到底有没有留下痕迹。

季平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衣襟。

那日他扶起牌位,仔细检查过香案,没有留下磕碰碎木,牌位也稳稳归位,单看表面,很难看出曾经倾倒过。只是牌上微光、脑海里多出的《龙引入门篇》这件事,半个字都不能吐露。

他抬眼看向狗子,语气从容:“那日你们跑了之后,我确实留在里面。我把牌子扶好了,摆放得齐整,桌案上香灰也没乱。陈老伯那日回去,后来也来过祠堂,不是也没说牌位倒过?”

狗子一愣:“真的?你都收拾妥当了?”

“嗯。”季平点头,话却说得留有余地,“只是这事终究不妥,往后万万不能再往祠堂里面跑,更不能丢石头捉弄人。万一再出岔子,谁也兜不住。”

狗子长长松了一口气,悬了好几天的心落回肚子里,紧跟着又有些后怕,连连点头:“我晓得我晓得,以后再也不敢了。这件事,咱们两个烂在肚子里,谁都不说!”

他本还忐忑不安,得了季平这番话,心里踏实不少,又叮嘱两句,便匆匆跑开,找别的孩童玩耍去了。

看着狗子跑远的背影,季平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下去。

狗子守不守得住口,很难说。孩童心性不定,今日应得好好的,说不定哪天和伙伴拌嘴吵架,一气之下就把祠堂捉迷藏的事抖落出来。

不怕别的,就怕有人深究,查到当时只有他离牌位最近。祠堂异象古怪,若是被族里长辈或者懂门道的外人察觉到端倪,麻烦无穷。

他转身走回院子,婶娘正端着一盆菜秧,准备移栽到菜园里,见他回来随口问道:“方才跟狗子在巷子里嘀咕什么?”

“没什么,”季平很快恢复神色,笑着回话,“就是约着往后不去后山深处,怕遇上蛇。”

婶娘不疑有他,嗯了一声,自顾忙活。

傍晚,季平照常干完所有活计。夜里回到偏房,他没有立刻调息,先静静复盘白天的对话。

狗子这一关暂时稳住了,可隐患还在。

他坐在干草床上,缓缓运转《龙引入门篇》的吐纳法子。丹田之中那一缕淡淡的暖意,经过这些日子在后山岩窝的打磨,已经扎实了些许。气息流转四肢,浑身疲惫都轻了不少,耳目的敏锐也胜过从前。

只是修行越往后,他越清楚,这点微薄的本事实在微不足道。小镇圈子太小,人多眼杂,流言传得快,一桩小事都容易越扯越大。

季平慢慢收了气息,借着草缝漏下的月光,望着黑漆漆的屋顶。

他喜欢这个小镇,有一起打闹的伙伴,叔婶虽不算亲近刻薄,好歹给了他一处落脚的屋檐。可这条悄然开启的路,注定不能长久藏在这里。

但眼下还不能急。

铜钱要慢慢攒,气息要慢慢养,他得给自己寻一条稳妥的出路。

夜风穿过土墙缝隙,带来远处蛙鸣。少年靠着冰冷的墙壁,心里已经悄悄盘算,往后上山采药、积攒积蓄之时,也要多听听来往客商的闲谈,打听外面天地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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