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岩窝药香
书名:尘修录 作者:边涧 本章字数:1735字 发布时间:2026-11-18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鸡啼声刺破青溪镇的薄雾。

季平早早起身,先挑满两缸井水,又把猪圈的粪土清出,做完婶娘分派的活计,才背上竹筐,拿上小镰刀,说是去后山割猪草。

婶娘在灶台前添柴,头也不抬叮嘱:“别走太深,山里头有蛇,割够一筐就早些回来,别到处贪玩。”

“晓得啦婶!”季平应声,脸上依旧挂着轻快的笑,脚步轻快地出了院门。

后山不大,镇上人常来拾柴割草,寻常地方人来人往,根本没法静心调息。季平常在山里跑,熟得很,心里早就记着一处隐秘地方——山半腰一块斜伸出来的巨岩,底下凹进去一个浅岩窝,被藤蔓半遮着,从外头很难看见里面,极少有人过来。

他先慢悠悠割了半筐猪草放在岩窝外侧遮掩,而后钻进藤蔓之后,在干燥的青石地面盘膝坐下。

清晨山间的气息,比逼仄的偏房里干净得多。

季平闭起眼,依着《龙引入门篇》的法子,缓缓调匀呼吸。这一回,他有了昨夜的经验,刻意不去胡思乱想祠堂、叔婶、伙伴们的事,只把心神放在一呼一吸之间。

丝丝缕缕的清气,随风漫过来,比昨夜在屋内更容易捕捉。只是他底子平平,吸纳依旧缓慢,十缕里面,大半都随风飘走,仅有零星一点,顺着经脉缓缓沉到丹田,化作一缕微弱暖意。

一遍,两遍,三遍。

他不急着求快,脑子灵活,还慢慢摸索出一点门道:心绪越松,气息越容易留住;心里一急躁,清气立刻四散。

约莫半个时辰过去,丹田内那一点暖意,比方才厚实了少许。同时他明显察觉,耳听、目视都清亮了不少,远处草叶上虫爬的细碎声响,以往听不真切,此刻清清楚楚落进耳朵里。

季平心中一动,睁开眼,目光扫过岩窝四周的杂草。

往常他上山,只认得猪草、野菜,别的草木只当无用。可此刻感官一变,他隐约能分辨出,几种野草散出来的气息和别的不一样,淡淡的,清润绵长。

他想起镇上药铺的王掌柜,偶尔会收山草入药,价钱虽不算高,积少也能换铜钱。季平拿起小镰刀,小心挖起几株叶片狭长、根须发白的草,抖掉泥土,放进竹筐单独隔开放好,不和猪草混在一处。

他不敢久待,怕有人上山撞见。又静坐调息一小会儿,便收拾妥当,背着竹筐下山。

回到镇上,他没有直接回家,绕路走到街尾的药铺。王掌柜正坐在柜台后翻晒药材,抬眼看见他:“平平,今天不是割猪草吗,拿草来做什么?”

“掌柜的,我在后山挖到几株草,您帮忙看看收不收。”季平把那几株草药递过去,神态自然,看不出半点紧张。

王掌柜拿起一株,捏着叶片端详片刻,有些意外:“是土麦冬,品相还不错,这几株,给你六个铜钱。”

六个铜钱!

季平心里暗暗一喜。寻常割一天猪草,一分钱也没有,上山捡柴去卖,忙活半日也未必能得这么多。他面上不露,笑着道谢,接过铜钱攥在手心。

铜钱温热,沉甸甸的。

他没有立刻回去,在街边转了一圈,买了两块最便宜的麦饼揣进怀里,剩下的铜钱,寻了个稳妥地方藏好。寄人篱下,手里有一点积蓄,便是多一分底气。

等回到叔父家,婶娘清点猪草,见筐里干干净净,也没有疑心,只当他运气好,顺手挖到草药换了点吃食。

往后几日,季平便寻着这个法子。每日借着上山割草、拾柴的由头,去那处岩窝吐纳修行。修行之余,靠着变得敏锐的感官,辨认山间草药,时不时挖上一些送到药铺换钱。

他心里有数,绝不贪多。每次只挖少量,不一次卖一大笔钱,免得惹旁人疑心。换来的铜钱,一点点积攒起来,藏在岩窝一处石头缝隙里面。

这天午后,他刚在岩窝调息完毕,正要起身寻草药,忽然听见山下传来说话声,是同村两个拾柴的汉子,正往这边走。

季平心头一凛,当即不再动作,弯腰埋头割猪草,装作刚刚上山的模样。

两人走到近处,看见他,随口打趣:“平平,就你一个人在这儿?倒是勤快。”

“是啊,割点猪草。”季平抬起头,笑得若无其事,镰刀不停,“这边草长得旺。”

闲谈两句,两个汉子往更深的山坳去了。等人声走远,季平才松了口气。

他明白,这个岩窝虽隐蔽,终究不是长久之地。后山来往的乡人不少,常在一处久留,早晚容易惹人猜疑。

修行是藏在暗处的路,既要慢慢走,更要懂得藏。

季平低头看向掌心,丹田里面那一缕气息,日复一日,正一点点慢慢滋长。他望着连绵起伏的青山,心里隐隐生出一个念头:小镇地方太小,山也太浅,若是往后想要走得更远,总有一天,他要离开这里。

只是眼下,还不是时候。

他收起思绪,重新拿起镰刀,继续在草丛里细细辨认药材。山风穿过藤蔓,轻轻拂过岩窝,少年安静的身影,融在山野的绿意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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