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一眼隔经年,无言最情深
落霞镇长街,暮色沉沉。
人海喧嚣瞬间成了背景,世间万物尽数褪色。
萧竹盈立在原地,怔怔望着长街那头的布衣身影,整个人已然失神。
数年别离,岁岁相思。
当年空山一别,她守庐、盼归、空等、离散。
以为年少许诺终成云烟,以为山居旧梦早已葬入江湖风雨。
却不知,这一眼重逢,便击穿数年漂泊孤苦。
眼前少年,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懵懂稚童。
身姿挺拔,骨相凛冽,眉眼尽是沉静孤峭,一身历尽风霜的淡然,正是如今名震武林的刀狂剑痴。
可唯独那双眼底,依旧是只映她一人的温柔澄澈。
围堵的纨绔恶人尚未察觉危机,见萧竹盈失神,再度狞笑着伸手上前:“愣着做甚!速速随我——”
话未说完,骤凝当场!
叶小钗脚步轻踏,无声掠出。
无风、无势、无声响。
只一瞬,数名纨绔尽数倒飞、砸地哀嚎,手脚筋骨寸寸脱折,连惨叫都破碎在喉间。
他不出刀、不动剑、不嗜血、不狂杀。
仅仅随手一式,便镇住市井所有轻薄歹恶。
周遭路人瞠目结舌,纷纷退避,无人敢近。
顷刻之间,长街清空,只剩两人遥遥相对。
风静、人静、心却狂动。
萧竹盈缓缓迈步,一步、两步,慢慢走向他。
眼底隐忍多年的泪水,终于再也克制不住,悄然滚落。
数年孤身漂泊,受辱、受欺、受冷眼、受算计,她从未落泪。
再苦再难,她都咬牙撑住。
唯独见到这道熟悉身影,所有坚强轰然崩塌。
“小钗……”
她轻声唤他名字,声音哽咽颤抖。
一声呼唤,跨越数年山水、数载别离。
叶小钗伫立不动,眸底层层翻涌酸涩、愧疚、心疼、狂喜。
他想应她。
想开口唤她一声竹盈。
想告诉她自己寻了千山万水、从未放下。
可喉间死寂,发不出半分声音。
只能静静望着她,目光滚烫,倾尽半生深情。
世人皆知刀狂冷、剑痴孤,杀伐无情、不近人情。
无人知晓,他所有的温柔、所有柔软、所有执念,尽数给了眼前一人。
萧竹盈走到他身前,抬手轻轻抚过他的脸颊,指尖微颤:
“你长大了……成了武林大人物,刀狂剑痴,名扬天下。
可你还是不说话……还是这般,让人心疼。”
多年心结、多年牵挂,尽数揉在这句轻叹里。
她知晓他的宿命、知晓他的劫难、知晓他失声非愿、沉默非心。
旁人误解他冷漠寡情,唯有她懂——他无言,所以情深不外露;他不语,所以执念藏一生。
叶小钗抬手,稳稳握住她的手。
掌心粗糙刀茧,覆住她微凉指尖。
过往刀染血、掌裂骨,他握过万千兵刃、挡过万千杀局,双手从来只为杀伐、只为守道。
唯独这一刻,掌心温柔滚烫,是他乱世唯一的安稳。
他用力握紧,似是怕松手,便是又一次千山离散、数年不见。
萧竹盈含泪浅笑:“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闻言,叶小钗心头剧痛。
是他负她。
当年一别,留她空山独守。
山门破败,留她孤身入世。
他踏尽江湖风光、成就赫赫威名,却让她独自颠沛流离、受尽人间寒凉。
他无法言语致歉,只能微微俯身,轻轻将额头抵在她掌心。
无言示弱,无声愧疚。
以刀痴最纯粹的方式,诉说万般亏欠。
暮色温柔落于二人肩头。
数年分隔,世事变迁。
他不再是山居稚子,她不再是林间少女。
皆被江湖磨尽年少天真,满身风霜、满心沧桑。
可唯独初心未改、深情未变、许诺未凉。
正当二人静立相守之际,长街暗处,一双阴毒眼眸死死盯住这一幕。
隐匿暗处之人,眸光森寒,嘴角勾起恶意狞笑。
数年以来,萧竹盈入世漂泊,一直被暗中势力窥探拿捏。
对方早已盯上她特殊命格,欲借她体质炼邪功、布秘阵,只因一直无从下手,才隐忍至今。
如今撞见刀痴与她重逢、情愫深缠、羁绊深重,暗处之人非但不惧,反而大喜过望。
叶小钗刀道无敌、剑道无双,唯独情关是死门、执念是软肋。
从前无牵无挂、无从制衡;
如今情根深种、相思落地,便是最好拿捏、最好算计、最好摧毁!
暗处人影悄然退去,杀机暗藏,阴谋初生。
短暂重逢的温柔之下,新一轮滔天祸局,已然悄然锁定二人。
相思初遇,劫火已临。
刀痴一生最大情劫、最痛羁绊、最狠算计,自此正式开启。
——第十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