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千山寻旧影,一剑起相思
荒庐寂寂,风竹凄凄。
辞别恩师,叶小钗独自伫立残破庭院,久久未动。
半驼废年迈体衰、身残隐山,再无心力过问江湖,唯余残年静守空山。
而萧竹盈下落成谜、人海漂泊,成了叶小钗心头最深的牵挂与不安。
他深深一拜,拜别恩师,转身踏出竹庐。
来时满心期许,归时满目空凉。
曾经的归处,再也算不上归处。
从此,他的路,只剩寻人与守道两件事。
千山万水,独行寻觅。
自旧山而出,叶小钗踏遍周边州县、江湖古镇、正邪交会之地。
他不言、不问、不访、不询。
旁人问路靠口舌,他寻人靠眼底、靠心感。
昔日山居相伴数年,萧竹盈的气息、心性、步韵,早已刻入他魂骨。
江湖人海茫茫,过客千千万万,却无半分熟悉踪影。
一路行、一路寻、一路空。
沿途所见,依旧是武林纷争、门派倾轧、人心凉薄。
有人争名夺利,有人背义求荣,有人为一己私怨掀起满城风波。
叶小钗路过人间烟火,冷眼观世,愈发明白——
当年山中那一份纯粹温柔,是乱世最难得、最易碎的珍宝。
数日辗转,寻而不得。
他不眠不休,昼夜奔走,心神紧绷,执念愈深。
越是寻不到,心底惶恐越重。
她孤身弱女、纯情善良,无武道护身、无江湖阅历,独自浮沉浊世,如何立足?如何避祸?如何躲过人心算计?
一念及此,心口阵阵抽痛。
这日暮色苍茫,行至中原古镇「落霞驿」。
此地商旅云集、武林荟萃,人流繁杂,正邪混杂。
镇外晚风卷起漫天飞絮,恍如当年山中竹雪。
叶小钗驻足长街,眼底恍惚。
恍惚又见竹庐春暖,少女倚竹浅笑,轻声一句:我等你归来。
旧景历历在目,现实杳无踪迹。
他抬手抚过怀中木钗,指尖微微颤抖。
多年无言,无人知他深情。
世人皆知刀狂杀伐重,无人知剑痴相思深。
正当他伫立出神之际,街角忽然传来几声轻薄调笑。
数名锦衣纨绔、地方恶少,围堵一名素衣女子,言语轻浮、步步逼迫。
女子身形纤弱、眉眼清丽,被逼步步后退,面色苍白,却傲骨不折,不肯示弱。
那一抹清绝眉眼、沉静气质,骤然击中叶小钗心神!
是她!
阔别数年、千山难寻的萧竹盈,竟在此地狭路相逢!
数年未见,少女褪去当年山中稚气,眉眼愈发清丽绝尘,一身素衣洗尽铅华,自带清冷孤韵。只是眼底多了风霜、多了疲惫、多了人世沧桑。
一别经年,沧海桑田。
叶小钗浑身一震,呼吸骤停,目光死死锁住那道身影。
经年牵挂、日夜惦念、千里寻觅,在此刻尽数落地。
可下一刻,心底狂喜瞬间化作刺骨寒凉。
他看见——
萧竹盈不再是当年无忧无虑、静待归人的山居少女。
她独自入世、独自挣扎、独自扛尽风雨,眉眼间藏着深深落寞与难言委屈。
“姑娘孤身在外,何必故作清高?随我等回府,锦衣玉食,胜过漂泊江湖!”
“别给脸不要脸!此地无人护你,乖乖顺从!”
恶少步步紧逼,伸手便欲拉扯素衣衣袖。
刹那之间,街头风色骤冷!
布衣孤影骤然动势!
无声、无息、无征兆。
一步踏落,风压锁街!
周遭喧闹尽数死寂,行人屏息退避,连风都骤然停驻。
无需刀、无需剑。
只一身立势,便压得满街戾气尽数溃散。
几名纨绔瞬间僵住,只觉一股森寒凛冽、生死压迫覆体,遍体发凉。
萧竹盈亦是一怔,蓦然抬眸。
长街尽头,暮色之中,那道熟悉又陌生的孤峭身影静静伫立。
眉眼清冷、身姿挺拔,沉默一如往昔。
四目相对。
一瞬恍惚,一瞬震颤,一瞬千言万语尽数堵在心喉。
数年离散,江湖飘零。
她以为此生再见无期,以为空山旧梦彻底尘封。
却万万没想到,会在这纷杂古镇、狼狈之际,再度望见那道心念之人。
晚风轻轻吹起两人衣衫。
一个历经刀光剑影、成名武林,沉默镇尽风波;
一个尝尽人间冷暖、独自漂泊,隐忍扛尽孤单。
遥遥相望,千般相思、万般苦楚,尽数凝于无言一眼。
刀痴寻遍千山,终遇心上痴人。
——第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