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孤路磨刀剑,野道炼狂痴
夜色沉沉,荒山野道无人踪。
叶小钗辞别竹庐之后,从此天地辽阔,再无归处。
夜色寒凉浸透骨血,一身旧伤未愈,肩头刀痕裂血,掌心伤口结痂又被山路磨破,血色层层浸染衣袖,他却浑然不觉痛楚。
无声之人,早已习惯以痛伴身、以孤为伴。
江湖初入,前路茫然。
无师门庇护,无长辈引路,无亲友相依,他唯一所有,便是一身苦修所得的刀骨剑意,与永不弯折的隐忍心性。
山中无刀无剑,他便折枯枝为刀、斩青竹为剑。
日夜独行山野,一边躲避零星江湖流寇,一边于绝境之中淬炼武道。
昔日竹庐学艺,是名师引路、静心悟道;
今日乱世独行,是生死磨砺、血里求真。
半驼废教他刀势沉稳、剑意中正;
而残酷江湖,逼出他骨子里的狂烈、决绝、置之死地而后生。
山路凶险,盗匪横行。
这日拂晓,薄雾漫谷。
一伙山林悍匪盘踞隘口,劫掠过往行客,手上沾满无辜人命,凶戾张狂。
数名匪徒见孤身少年衣衫破旧、沉默独行,以为是可欺之辈,持刃围堵而上。
“哪来的哑小子?身上若有银两,速速交出!”
“看着瘦骨伶仃,怕是不经打,直接抢了便是!”
匪徒狞笑围杀,刀锋直逼要害。
往日山居,他守礼守戒、心存仁善。
可如今孤身乱世,仁善护不住自身,退让换不来生机。
叶小钗眸色一冷,身形骤然动!
枯枝为刀,轻劈而出!
没有华丽招式,没有磅礴气劲,只有最纯粹、最悍烈的一刀——一往无前,断障破杀。
咔嚓!
枯枝破空,竟震得匪徒钢刀脱手,虎口崩裂、鲜血飞溅!
众匪大惊:“区区枯枝,怎会有如此刚猛力道!”
数人不敢轻视,齐齐围攻,刀棍齐落,招招凶狠。
叶小钗身如惊鸿,辗转腾挪,身形飘逸似剑、进退悍烈如刀。
无一言呵斥,无半分退让,仅凭肉身本能与数年剑道根基,穿梭漫天攻势之中。
他沉默厮杀,眼底无怒无躁,唯有纯粹的武道专注。
每一次格挡,都吃透对手劲力;每一次劈杀,都精进一分刀势。
百招缠斗,匪徒尽数倒地、哀嚎不起。
少年收势立在晨风之中,枯枝垂落,不染多余血光。
他不嗜杀,却绝不畏杀;
不逞凶,却从不惧凶。
经此一战,他彻底明晰自己的道——
刀狂,是绝境不退;剑痴,是本心不移。
往后数日,他遍历荒林险地,遇匪剿匪、遇邪斩邪。
一次次生死搏杀,一次次近身淬炼,让他的刀法愈发霸道凛冽,剑意愈发孤绝通透。
温室养不出绝世刀客,乱世磨得成真痴人。
他不言、不语、不争、不辩,独行山野,以战养武,以劫炼心。
沿途见尽江湖凉薄、人心险恶。
有人为利背义,有人为名害人,有人面善心毒,有人趋炎附势。
看多了世间虚妄口舌、颠倒黑白,叶小钗愈发淡然。
幸而无声,不必与人辩驳是非;
幸而寡言,不堕世间名利纷争。
黄昏落日,余晖铺洒荒山。
叶小钗立于崖顶,远眺茫茫江湖方向。
晚风拂动他凌乱发丝,一身孤峭身影,立在天地落日之间。
怀中木钗温热依旧,是他心底唯一的温柔牵绊。
他抬手抚过咽喉,无声凝望远方。
竹庐、恩师、竹盈,皆已成梦中旧景。
从今往后,只剩刀剑伴余生,风雪渡孤身。
江湖路远,恩怨绵长。
他无口诉情,无语明心,便以刀走天下,以剑证平生。
落日坠山,暮色合围。
孤少年负一身刀剑傲骨,踏步下山,正式踏入滚滚红尘、万丈风波。
武林棋局,从此落子一枚——
无言刀痴,入世狂行。
——第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