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恩债断义绝,劫火落师门
竹庐之外,杀气翻涌,刀光遍地。
叶小钗肩臂重创,血染衣衫,依旧死死挡在门前。少年身形单薄,却如山岳不移,任凭数名黑道高手轮番猛攻,徒手接刃、以身挡杀,皮肉翻裂亦无半分退意。
他无言,便以骨血立盾;
他无辞,便以躯体护亲。
半驼废望着浴血死守的弟子,眼底终是浮出痛色与决绝。
隐居多年,本想断尽江湖纠葛、安度余生,谁知一念旧恩,竟引祸及门人、累及稚徒。
“你们逼我履约,不过是借我之名,壮尔邪势。”
半驼废缓步踏出,气息不再内敛,隐世多年的修为轰然铺开,压得满山风止,“昔日人情,我承。今日祸乱,我断。”
黑衣首领狞笑:“断?人情债,生死抵!今日你助我则生,逆我则灭!”
“可笑。”
半驼废声冷如霜,“恩是恩,义是义。恩可还,恶不随。”
话音落地,他掌势骤起!
久藏不发的武道真力席卷四方,掌风震碎漫天刀影,将合围众人尽数震退。隐世高人的底蕴,在此刻彻底爆发。
可对方早有歹毒算计,根本不求一战取胜。
数名高手瞬间散开,分袭四方,有人攻半驼废,有人绕后直扑萧竹盈!
调虎离山,胁人质以逼降!
“竹盈!”
半驼废分心一瞬,招式破绽顿生。
暗处黑衣首领抓住千载良机,阴毒刀式直刺要害,刀锋带凛冽煞气,破风贯身!
噗——
血花溅开。
半驼废硬受重创,身形一晃,一口鲜血呕出。多年清修道基,瞬间崩裂大半。
“师父!!”
叶小钗目眦欲裂,心底翻涌从未有过的狂躁!
素来沉静无言的眼底,第一次燃起滔天怒火。
他不顾自身伤势,纵身疾冲,徒手攥住劈来的锋利刀锋!
掌心血肉迸开,十指攥紧寒刃,鲜血顺着刀身滴滴坠落。
剧痛钻骨,他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着敌人,周身气息骤变——
沉静破,狂性生!
刀狂骨血,彻底苏醒!
他借力拧转,夺刃、反劈、横扫,一式最简单的刀势,却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逼得黑衣首领连连后退,心惊胆寒。
“疯孺子!简直疯了!”
黑道众人骇然失色,从未见过如此沉默、如此悍不畏死的少年武者。
半驼废捂着重创心口,看着弟子癫狂死战的模样,心知劫数已定,再无回转余地。他望着慌乱落泪的孙女,又望着满身是血、无言厮杀的叶小钗,沉声落令:
“小钗,停手。”
叶小钗动作僵住,回头望师,眼底猩红,满是不甘与悲愤。
“为师此生,不负江湖,不负武道,唯独负了你。”
半驼废气息渐弱,却字字清明,“今日恩债已了,恩怨两清。从今往后,你不再是我门下弟子,你自由了。”
一语,逐出师门。
叶小钗浑身一震,怔怔立在原地,血色指尖微微颤抖。
数年师门养育、授艺传德,是他灭门之后唯一的归宿与光。此刻一纸逐令,碎他所有安稳、断他最后归处。
半驼废强忍伤势,挥手震开所有残敌,冷声宣告:
“昔日人情,以我重伤、自废半世修为抵偿!从今往后,你我正邪陌路,再无纠葛!滚!”
一众黑道高手见目的达成、半驼废已然废功,不敢久留,恨恨遁入山林。
杀伐骤停,满山只剩风声呜咽。
竹庐门前,血色淋漓。
半驼废身形摇摇欲坠,再无半分超然气度,只剩垂暮疲惫。他看向呆呆伫立的叶小钗,眼底满是无奈与心疼:
“我逐你出门,非是弃你,是护你。
师门恩怨、我的旧债、我的宿命,从此与你彻底切割。
你不必困于我的因果,不必替我背负江湖骂名,你可走自己的刀路、剑途。”
叶小钗喉间剧烈滚动,千般情绪堵在胸口,酸涩、悲痛、委屈、不舍,尽数翻涌。
他想跪地求留,想誓死护师,想永远守在这方山居,可他发不出一丝声音。
只能静静站着,任由血水、泪水在眼底交融。
萧竹盈扑到祖父身前,泪眼婆娑:“爷爷!”
半驼废抚着孙女鬓发,轻叹道:“竹盈,从今往后,山林无宁,江湖大乱。你与小钗……缘分虽深,前路皆劫。”
他抬眸,再看叶小钗最后一眼,落下毕生最后训言:
“无言者,心最真;刀剑者,命最孤。
入世之后,守本心、辨正邪、不负刀剑、不负初心。
刀狂勿乱性,剑痴勿误终生。”
训毕,半驼废闭目调息,一身磅礴气韵彻底沉寂,自此武功尽废,沦为平凡老人。
山风萧瑟,吹遍染血山门。
师门尚在,恩师犹在,可叶小钗的师门之路,已然断绝。
他成了无门、无依、无归处的江湖孤客。
他深深跪地,对着竹庐、对着恩师,重重叩首三拜。
三拜,谢养育授艺之恩;
三拜,别安稳山居岁月;
三拜,断少年所有温柔旧梦。
起身时,少年眼底最后一丝暖意散尽,只剩冰冷孤绝。
从此,深山稚子死。
世间,唯余刀狂剑痴。
——第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