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竹庐朝夕,剑影伴情生
竹庐依山,泉声终日叮咚。
日子在山林之间缓缓流淌,没有江湖厮杀,只有晨雾、暮霞,以及挥之不息的刀风剑影。
半驼废授艺,从不疾言厉色,也不急于灌输繁复招式。他只带叶小钗看山崩石落,看狂风折竹,看流水穿石,把天地间的势,揉进刀与剑的道理里。
“刀主杀伐,贵在一往无回;剑主灵动,贵在随心自在。刀剑同修,最忌心有牵绊,一旦执念生根,便是自身劫数。”
叶小钗安静听着,不发声,只牢牢记在心底。每日天未亮便起身,持木刀竹剑,在院前空地上反复演练。汗水浸透粗布衣衫,手上磨出一层又一层厚茧,他也不曾停歇。沉默是他的本能,所有心绪,都随着一招一式,起落挥洒。
竹庐之中,还有另一道身影。
是半驼废的孙女,萧竹盈。
少女生得清丽灵秀,眉眼弯弯,常提着竹篮,采来山中野果、新摘的清茶,送到演武场边。
起初她只是好奇这个沉默的少年。他很少说话,总是独自对着山林挥刀舞剑,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沉郁,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
“小钗,歇一歇吧,吃些果子。”
萧竹盈把竹篮放在青石上,语声轻柔。
叶小钗收了木刀,侧首看向她,微微颔首。他依旧无言,只是伸手取了一枚野果,指尖不经意相触,二人皆是一怔。少年耳尖悄然泛红,慌忙收回手,垂眸看向地面。
萧竹盈见他这般模样,忍不住浅浅一笑。
往后的时日,她常常来看他练剑。有时静静坐在一旁,看他刀光起落;有时会和他说山中趣事,说花开叶落,说云来云往。
叶小钗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听着,偶尔抬眼,目光落在少女脸上,心底那片自灭门之后便冰封的地方,悄悄化开一丝暖意。
山林岁月,安静绵长。
无人言说情愫,可情愫早已在朝夕相伴里悄悄发芽。
他挥刀,她观舞;他静坐悟招,她在一旁研茶。木钗一直被他贴身收好,如今掌心除了木钗的纹路,又多了一份放不下的身影。
半驼废将一切看在眼里,眉头却隐隐锁起。
他阅人无数,怎会看不出两个少年少女之间暗生的情意。他知叶小钗身负血海深仇,刀道本就孤冷,情字一旦缠上,便是万丈羁绊。
刀狂剑痴,最不能动情。情一动,刀有软肋,剑有牵挂,将来遇上抉择,便是撕心裂肺的难关。
这日黄昏,霞染青山。
叶小钗练完一套刀法,收势而立。萧竹盈递过来一方布巾,让他擦拭脸上汗水。
晚风拂动少女鬓边发丝,落在眼前。叶小钗望着她,心底翻涌万千话,想要诉说,却依旧卡在喉间,只能静静望着,眼底藏着连自己都未曾全然明白的温柔。
萧竹盈轻声道:“小钗,若是可以,我愿这般,一直和你守在这山中,不问江湖,不问仇杀。”
少年心口重重一震。
他何尝不想,就此长留竹庐,远离血色与追杀。可那一夜秋雨、满地尸骸,时时刻刻在他脑海浮现,满门血债,压在他肩头,从来不曾散去。
安稳山居,于他而言,是奢望。
他缓缓摇头,抬手指向远山之外,那是江湖的方向。
萧竹盈看懂了他的意思,眼底的光亮慢慢黯淡下去,却依旧轻轻点头:“我等你。无论日后你要去往何方,我都在这里等你回来。”
一语许诺,重如千钧。
山风掠过竹林,沙沙作响,像是无声的叹息。
叶小钗握紧手中木刀,又摸了摸怀中那枚木钗。一边是血海深仇,一边是心上之人,两条线,已经紧紧缠在了一起。
他还不知道,这份山野间滋生的温柔,将来会变成他一生最难挣脱的劫。
半驼废立于竹庐门内,遥遥望着二人,一声长叹,消散在晚风里。
刀剑之路,情关最苦。
这场无声的情苗,早已埋下日后流血的伏笔。
——第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