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荒路残童,师门一线缘
夜雨初歇,残水遍地。
叶家旧宅死寂沉沉,血色浸透青石,冷风穿庭而过,卷起满地破碎木屑,萧瑟凄然。
小小身影立在废墟中央,浑身泥泞、单薄颤抖。
叶小钗攥紧掌心木钗,指腹磨得发白,眼底是不属于孩童的死寂。
一夜之间,阖家尽亡,满门倾覆。
他不懂江湖仇怨,不懂祖辈纠葛,只懂——从此天地辽阔,再无归处。
稚足踩过冰冷血水,一步一步,踉跄走出残破宅院。
前路远山叠嶂,荒草连天,无人引路、无人相伴、无人等候。
小小的孩子,就这样拖着孤零影子,踏入苍茫乱世。
山野风寒,日夜侵袭。
饿了,便寻野果山泉充饥;冷了,便蜷缩树洞草丛避寒。
数日跋涉,小钗衣衫破烂、双脚磨出血泡,面色青白憔悴,早已耗尽所有气力。
他不知该往何处,只一味往前走,仿佛只要不停,就还不算彻底绝望。
这日午后,天光微暖。
荒径尽头,隐现一座清幽竹庐,依山傍泉,竹影婆娑,与外界荒乱截然两隔。
庐前立着一名青衣道人,眉目清古,气度超然,正是隐世高人——半驼废。
半驼废久隐山林,不问武林纷争,只观山水、悟刀剑、修己身。
他本漠然观山,目光扫来,却骤然定格在荒路孤童身上。
小小稚子,满身风霜,眼底却藏不屈韧骨、澄澈心性。
最让半驼废心惊的是——此子根骨清奇,自带天生刀剑气韵,是百年难遇的武道奇才。
更难得,绝境漂泊,眼底无戾气、无怯懦,只剩隐忍坚执。
半驼废缓步上前,声线淡然:“孩童,你为何独自流落荒山?”
连日颠沛、满心悲苦,骤然遇见人声温善。
叶小钗抬头,望着眼前清雅长者,唇瓣颤动,喉咙酸涩胀痛。
他想诉说满门惨祸,想痛哭流涕,可千言万语,尽数堵在喉间,只能静静凝望,无声摇头。
半驼废察其状态,眸色微沉:“受惊过度,气郁咽喉?罢了。”
他见孩童孤苦无依、命途凄惨,又见其天生武骨、璞玉未琢,一时动了恻隐,亦动了惜才之心。
“世间风雨无依,你若无处可去,便随我归庐。”
一语落地,绝境逢光。
漂泊数日的孤童,怔怔望着眼前恩人,眼底终于泛起一丝微光。
他微微躬身,小小身躯郑重一礼,无声叩谢。
自此,荒山竹庐,多了一名沉默稚童。
半驼废不收徒、不授艺、不涉江湖,本欲只留他安居避世、安稳度日。
可朝夕相伴,他越看越惊。
叶小钗天资绝世,观泉流而知刀势,看竹摇而悟剑形。
无人教导,便自行在院前空地,以枯枝为刀、以竹枝为剑,日日比划、昼夜不歇。
沉默寡言,心性极致纯粹,所有情绪、所有执念,尽数寄托于手中刀剑虚影。
半驼废旁观日久,终是轻叹一声。
“天生刀骨剑心,生来便属于武林,藏不住,也掩不住。
也罢,既然你与刀剑宿命相缠,我便破一次例。”
从此,竹庐传艺,孤童拜师。
无人知晓,这座深山幽庐之中,正悄然养出未来苦境最痴、最狂、最孤、最绝的——刀狂剑痴。
风雨未歇,宿命初生。
无言少年的刀剑人生路,自此,正式开启。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