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赶场路上
书名:平常生 作者:里卡普 本章字数:6713字 发布时间:2026-11-19

“好”


“你莫又是过了十年才来”


“不得”


“你说的”


“我说的”


婆婆往门口走了


我们三个跟在她后面


哥哥走在第二个,姐姐走在第三个,我走在最后面


我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老者还站在桌子旁边,右手撑着墙,左手垂着


他看着我们走出去的背影


他的眼睛在我身上停了一下,然后又移开了


我转过头,跨过门槛,走到了外面


外面的太阳还是那么大


水泥路被晒得发白,路面上的热气从脚底下升上来


门口那棵树的树影还是那么大,落在席子上面,落在老者刚才躺着的位置上


席子上面还留着一个人形,是老者躺了一上午压出来的印子


婆婆已经走出去几步了


她走在水泥路上,步子不快不慢的,没有回头


姐姐跟上去,狗从她脚边跑起来,跑了两步,又停下来等姐姐


哥哥走在姐姐后面


我跟在最后面


我回头又看了一眼


那个老者的身影还在门口,他靠着门框站着,右手撑着门框,左手垂着


他看着我


我转回来,往前走了


水泥路从老者的门口延伸出去,往坡下面走


路的两边有房子,有铺面,有人摆的摊子


前面是一个镇子


婆婆说今天来上街,就是来这个镇子


但那个老者的房子在我们身后越来越小了


我走了十几步,又回了一次头


他还在门口站着


又走了十几步,我又回了一次头


他已经进去了,门口空了,只剩那棵树和那张席子


席子上那个人形的印子,应该还在


我们继续沿着这条公路直走


路是水泥的,灰白色,被太阳晒得发烫


路两边的人家越来越多了


先是一户,然后是一户挨着一户


房子从平房变成楼房,有的一层,有的两层


外墙贴着白瓷砖的,刷着黄漆的,裸露着红砖的


阳台上晾着衣服,门口停着摩托车


前方拐了一个弯


拐过弯之后,密密麻麻的房屋建筑出现在前面


那一片房子挤在一起,高高低低的,屋顶挨着屋顶,像是有人在坡上倒了一筐积木


有灰色的瓦顶,有平的水泥顶,有搭了棚的,有支了架的


烟囱里冒着白烟,电线从这头拉到那头,挂在半空中


我已经能看到那些房子了


那些房子离我们大概还有一段路,但在阳光下已经看得清清楚楚


我抬头看了一眼婆婆


她没有停


步子还是那个速度,不快不慢的


她的目光落在那片房屋上,看了一眼,又收回来了


然后她的脚步放慢了一点点,像是在等什么


她的表情,说不上是到了,也说不上是没到


就是那种“还早,但快了”的表情


果不其然


前面路边出现了几个人


先是两个妇女,坐在一家门口的矮凳上,正在择菜


她们看到婆婆,其中一个先站起来了


“哎呀,王均!”


婆婆的步子停了下来


“哎呀,李二嫂”


“你啷个来了?你这是上街啊?”


“对,带几个娃儿来买东西”


“这三个是你的?”


“老大和老二,还有一个小的”


“长这么大了?我记得上次看到他们的时候,还在你背上背着呢”


“那都几年前的事了”


两个人站在路边说了一会儿


说的是李二嫂家的儿子,说他在广东打工,一年回来一次,上个月刚走


说的是李二嫂的婆婆,说她最近身体不好,腿疼,下不了地


说的是今年的雨水,说苞谷种下去之后一直没下透雨,怕收成不好


婆婆听着,点着头,偶尔回一句


我们三个站在旁边等着


那两个人说完之后,又出现了第三个人


一个男人,骑着摩托车从前面过来,看到婆婆,把车停在了路边


“王均姐!”


婆婆转过头


“小陈?”


“是我。你啷个来了?”


“上街。带娃儿买东西”


“这三个都是你的孙?”


“老大老二是孙,那个小的也是孙”


“你几个孙?”


“三个”


“你福气好”


“好啥子好,一天吵得我脑壳痛”


那个男人笑了一下,然后说了几句


说的是他媳妇怀了二胎,再过几个月就要生了


说的是他承包的那片鱼塘今年收成不错,卖了三千多块钱


说的是他爸上个月摔了一跤,在镇医院住了三天,现在已经出院了


婆婆听着,点着头,偶尔问一句


我们三个站在路边,看着婆婆和那个人说话


又走了一段之后,又出现了第四个人


一个女人,挎着一个竹篮,里面装着几把青菜


她看到婆婆,停下来打了招呼


说的是她女儿今年考上了县里的高中,学费要三千多


说的是她男人在工地上干活,上个月寄回来两千块


说的是她家门口那棵橘子树今年结的果特别多,吃都吃不完


婆婆听着,点着头,偶尔回一句


哥哥侧过头来看了我一眼


他的眉毛往上挑了一下,嘴角动了一下


然后他拉了拉我的袖子


“走”


“去哪?”


“你跟我来”


姐姐也听到了


她抱着狗,凑了过来


三个人凑在一起,脑袋靠在一起


“咋了?”


我压低声音问


“带你体验一波免费购物”哥哥说


“免费购物?”


“对。不要钱”


“不要钱?”


“包不要钱”


“啥子包不要钱?”


“你跟着我们走就是了”


他拉着我往旁边走了一步


姐姐抱着狗跟在后面


三个人贴着路边,从婆婆身后绕过去


婆婆正在跟第五个人说话


那个人年纪很大了,头发全白了,背弯着,拄着一根竹棍


婆婆的注意力在他身上,没有注意到我们三个已经不在她身后了


我们三个拐进了一条小巷子


那条巷子很窄,两面都是墙


一面是砖墙,一面是水泥墙,中间只够两个人并排走


巷子里没有太阳,凉丝丝的


地面上铺着石板,石板缝里长着青苔


巷子往里走了十几步,拐了一个弯


拐过弯之后,又走了十几步,到了巷子的最深处


那里开着一间杂货铺


那个铺子很小


我站在门口的时候,感觉那个铺子的大小,还没有我们家堂屋那张桌子大


门口摆着一个柜台,柜台是木头的,表面被磨得发亮


柜台的后面站着一个人,大概五十来岁,戴着一副老花镜,穿着一件灰扑扑的短袖


他的身后是一排货架,货架从地面一直顶到天花板,上面塞满了东西


我看了一眼那排货架


那个货架上的东西,我能想到的商品,他居然全有


有饼干。有糖果。有瓜子。有花生


有方便面


有火腿肠


有汽水。有啤酒。有酱油。有醋。有盐。有味精


有洗衣粉


有肥皂。有牙膏。有牙刷。有毛巾。有袜子。有电池


有打火机


有蚊香。有蜡烛


有创可贴


有风油精


有清凉油


有作业本


有铅笔。有橡皮


有转笔刀


有象棋


有扑克牌


有跳棋


那个货架从地面一直顶到天花板,每一层都塞得满满的


货架上面还挂着东西


挂着一串电池,一串打火机,一串蚊香,一串钥匙扣


货架的侧面也挂着东西


挂着几把雨伞,几顶草帽,几条毛巾


这么小的一个铺子,怎么装得下这么多东西?


哥哥走到柜台前面


“老板,来包小熊饼干”


姐姐抱着狗站在旁边


“给我买瓶汽水”


老板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哥哥,又看了一眼姐姐,然后把老花镜往上推了一下


“小熊饼干要哪种?有原味的,有巧克力的,有草莓的”


“原味的”


“汽水要哪种?有橘子的,有柠檬的,有可乐的”


“橘子的”


哥哥转过头来看我


“你要啥子?”


我看着那排货架


货架上的东西太多,我不知道该选什么


那些零食我认识的不多,见过的更少


我在城里幼儿园的时候,吃过一种叫小熊饼干的东西,但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其他的,我连名字都叫不上来


我试探性地说了一句


“榨菜有吗?”


老板看了我一眼


他弯下腰,从柜台底下拿出了一个纸箱


那个纸箱不大,他打开箱子,从里面拿出了几个小包装


那些包装袋是透明的,里面装着深绿色的、切成丝的东西


“有。涪陵榨菜,还有乌江榨菜”


“涪陵的”


“要几包?”


“一包”


老板把一包涪陵榨菜放在柜台上,又从货架上拿了小熊饼干,从冰柜里拿了一瓶汽水


三样东西摆在柜台上


小熊饼干是一小包,包装袋上印着一只棕色的熊


汽水是一瓶玻璃瓶装的,瓶盖上印着橘子的图案


榨菜是一小包,包装袋上印着“涪陵榨菜”四个字


他从柜台底下拿出一个塑料袋子,把三样东西装进去,把袋口挽了一下


“三块五”


哥哥看了一眼姐姐


姐姐看了一眼哥哥


“老板”


哥哥开口了


“嗯?”


“我婆婆叫王均”


老板的手停了一下


他把老花镜从鼻梁上摘下来,拿在手里,看了哥哥一会儿


“王均?”


“对。王均”


老板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们是王均的孙子?”


“对”


“孙子?”


“对。孙子”


老板把老花镜戴回去了


他看了哥哥一会儿,又看了姐姐一会儿,然后又看了我一会儿


“之前他来怎么没看见你们三?”


“我们之前没跟他一起来过”


“没跟他一起来过?”


“对。我们今天是第一次来”


老板沉默了一下


他把老花镜又摘下来了,用另一只手的拇指和食指捏着镜腿,一下一下地转着


他的眼睛在哥哥脸上停了一会儿,又在姐姐脸上停了一会儿


“你们三个,叫什么名字?”


“刘海念”


“刘呆麦”


“刘申月”


老板把老花镜重新戴上,看着哥哥


“你婆婆的手机号是多少?”


哥哥没有犹豫


他开口就背


“138……88……52……31”


老板听着,手指在柜台上轻轻敲着,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跟


哥哥背完了,老板的手指也停了


“倒过来背一遍”


哥哥想都没想,又从后面往前面背


“13……25……88……88……31”


老板把老花镜又摘下来了


他看了哥哥一会儿,然后笑了


“你小子,记性可以”


“那当然”


老板把塑料袋往前推了一下


“拿去吧”


哥哥伸手把袋子接过来


“不用给钱?”


“不用”


“真的不用?”


“真的不用”


“那你为啥子信我们?”


“因为你背得出王均的电话号码。背得出她电话号码的人,肯定跟她有关系。她那个人,不会随便把号码给别个”


哥哥把袋子提起来,在手里掂了一下


他把小熊饼干拿出来,递给姐姐


姐姐接过去,夹在胳膊和身体之间,用那只空出来的手撕开了包装袋


她从里面拿出一块饼干,放进嘴里嚼着


哥哥把汽水拿出来,用牙咬开瓶盖,喝了一口


我从哥哥手里接过那包榨菜


包装袋很轻,捏在手里能感觉到里面那一小包榨菜的形状


我把榨菜装进了口袋


老板又弯腰从柜台底下拿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小塑料袋,透明的,里面装着几颗糖


糖是圆形的,五颜六色的


“这个给你们”


他把那个小塑料袋放在柜台上


“啥子?”哥哥问


“QQ糖。现在小孩都爱吃这个”


哥哥把那小袋QQ糖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揣进了兜里


“谢了,老板”


“不谢。下次跟你婆婆一起来,我给你婆婆也留一包”


“好”


我们三个走出杂货铺


巷子里还是那么凉


石板上的青苔还是那么绿


我们三个从巷子里走出来的时候,太阳从巷口照进来,落在我们脚前面,一小块,亮亮的


哥哥把汽水瓶举起来,对着太阳看


瓶子里剩下的汽水在阳光下晃了一下,泛着橘色的光


他喝了一口,又把瓶子放下来了


姐姐把最后一块小熊饼干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了


她把包装袋折了一下,塞进了自己的口袋


狗从姐姐怀里探出头来,鼻子抽了两下,像是在闻什么


姐姐拍了拍它的脑袋


“没得你的”


狗把头缩回去了


我们三个往巷口走


走到巷口的时候,我往那边看了一眼


婆婆还站在刚才的位置上,正在跟一个人说话


那个人是个男的,看起来三十多岁,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婆婆的注意力在他身上,还是没有注意到我们


我们三个贴着墙根,从巷口溜出去,绕到了婆婆的身后,站回了原来的位置上


婆婆还在说话


她跟那个人说的是什么,我没听清


我只听到最后两句


“行,那我先走了。下次来的时候,你到屋里头来坐”


“好,王老师,你慢走”


那个人走了


婆婆转过身来,看了我们三个一眼


“走了”


她往前走了


我们三个跟在她后面


哥哥的嘴里还含着最后一口汽水


姐姐的手揣在兜里,摸着那个空的饼干袋子


我的手插在口袋里,指尖碰着那包榨菜


走了几步之后,婆婆的步子忽然停了一下


她侧过头来,看了哥哥一眼


“你那个嘴里是啥子?”


哥哥把汽水咽下去了


“没得啥子”


婆婆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她又看了姐姐一眼


然后她又看了我一眼


她没有再问


她转回去,继续往前走了


往前面又走了一段路


路两边的房子从两层变成了三层,从三层变成了更多层


铺面也多起来了,一间挨着一间的


有卖衣服的,有卖鞋子的,有卖五金的,有卖手机的


有的铺子门口挂着大喇叭,正在放着音乐


有的铺子门口站着人,正在发传单


传单发到我面前的时候,哥哥伸手接了一张,低头看了一眼,上面印着一家超市的开业广告,说是进店就送一包纸巾


他把传单折了一下,揣进了兜里


走着走着,我抬头看了一眼


前方出现了一棵巨大的黄果树


隔得这么远,都能看到它清晰的轮廓


那个树冠从地面撑起来,撑到了半空中,像是有人在地面上放了一把大伞


树冠上的叶子密得像一块绿色的盖子,阳光从叶子之间的缝隙漏下来,在树底下的地面上散成一片碎光


树干从地面一直伸到树冠底部,粗得很,颜色是深褐色的,表面有一道一道的纹路,像是被什么东西在上面划过很多次


树底下有影子


影子铺得很宽,从树根的位置往四面散开,占了一大片空地


空地上有人在走,有人在停


有骑自行车的经过,有推三轮车的经过,有挑着担子的经过


他们经过那棵树底下的时候,都会不自觉地抬头看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走路


我看着那棵树,愣了一下


“哥”


“嗯?”


“那个黄果树大概多大了?”


哥哥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然后想了一会儿


“应该比咱建国的时间还长”


“比建国的时间还长?”


“对。毕竟我们家门口那个黄果树都熬走了六代人才长成那样的。而这个黄果树一看就比我们家那棵大好几倍”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指了一下那棵树的方向


“你看它那个树冠,比我们家那棵至少大三倍。树干也粗。我们家那棵我两只手能抱住,这棵我估计三只手都抱不住。它至少比我们家那棵老个几十年”


“几十年?”


“对。说不定上百年了”


“上百年是多久?”


“就是你爷爷的爷爷小的时候,它可能就已经在那里了”


我盯着那棵树又看了一会儿


树的根从地面拱起来,拱得很高,伸得很远


那些根像是从地下伸出来的手,往四面抓着地面


有一条根从树底下伸出来,伸到了路边,把水泥路面顶起来一道缝


那条缝从树根的位置一直延伸到路中间,边缘翘着细碎的水泥块


越走越近


走到离那棵树还有十几步远的时候,我甚至都能感受到黄果树的根部延长到了我现在这个位置的脚下


路面上起了一层浅浅的裂纹,裂纹从树根的方向伸过来,一直伸到我的脚前面


再往前走了一点距离,已经能踩到黄果树的落叶了


那些落叶铺在地面上,一层叠着一层


有黄的,有褐的,有深棕的


有的完整,有的碎了


踩上去的时候发出那种干脆的、碎裂的声响,一片一片的


我每走一步,脚底下就响一下


哥哥走在我前面,他的脚步声比我响,一脚下去,踩碎三四片叶子


姐姐抱着狗,狗在她怀里探出头来,看着地上的叶子,鼻子抽了两下


然后有两辆摩托车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了


两辆摩托车并排而行,一左一右


它们的速度不快,像是在慢慢开


骑摩托车的是两个男的,都戴着头盔,穿着短袖


车后座上绑着一些东西,有一辆绑着一个编织袋,袋口扎着,鼓鼓囊囊的,另一辆绑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面装着几把青菜,菜叶从袋口露出来,被风吹得往外翻


那两辆车离我们越来越近,然后停在了我们身旁


前面那辆摩托车的骑手把头盔掀起来,露出一张黑瘦的脸,脸上有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他看了我们几个人一眼,然后开口了


“姐姐,你们走不走?”


哥哥率先跑过去了


“到街上多少?”


“十块”


“十块?一次十块?”


“对。你们是一家子人?正好我们两辆车。两个人坐一辆,刚好合适”


哥哥回过头来,看了一眼姐姐,又看了一眼婆婆


“走嘛”


姐姐在一旁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


“今天哪个请客?”


哥哥直接从兜里翻出那张一百块的票子


那张钞票被他攥得有点皱了,边角已经软了,但他举得很高,举在太阳底下晃了一下


阳光穿过那张钞票的纸面,照出里面那条细细的金属线


“今天你哥们我有钱!”


婆婆站在一边,看着哥哥手里那张一百块,张嘴正要说话


但她的话还没说出口,她的脚已经不听使唤地坐上了摩托车


她坐在了第二辆摩托车的后座上,侧着身子,一只手扶着车座后面的铁架


然后她回过头来,朝我招了招手


“申月,你过来跟婆婆坐。莫和那两个一起坐,要遭挤死”


我跑过去,爬上摩托车,坐在了婆婆前面


婆婆坐在我后面,两只手从后面环过来,扶着车座两侧


我坐在中间,被两个座位夹着,前面是骑手的后背,后面是婆婆的胸口


骑手的后背很宽,穿的是一件深蓝色的短袖,背上有几道汗渍,颜色比周围深一些


姐姐他们那辆车率先出发了


我听到那辆车的引擎响了一声,然后车轮转起来,碾过地面上的落叶,往前面走了


狗在姐姐怀里把脑袋往前面探着,耳朵被风吹得往后翻


他们那辆车走在了前面,因为他们已经结账了,师傅的积极性就更高一点


我们的骑手还在调整后视镜


他把左边的镜子调了一下,又把右边的镜子调了一下,然后把头盔往下压了压,然后拧了一下油门


引擎的声音一下子冲进我的耳朵


嗡嗡嗡嗡!


那个声音很难听


不是那种清脆的、连续的声响,是那种粗糙的、断续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反复摩擦的声响


它从发动机的位置传出来,穿过车架,穿过座位,贴着我坐的位置往上传


我的屁股底下能感觉到一阵一阵的震动,从座位传到腿上,又从腿上传到腰上


我坐在车上,感受着风吹过来的爽感


风从前面涌过来,把额头上的汗吹干了,把后颈上那层湿热吹散了


风从耳边过去的时候带着那种呼呼的声响,把骑手的引擎声盖掉了一半


我突然发现坐在车上比走在路上看风景爽快得多


路两边的东西往后跑


房子往后跑,树往后跑,人往后跑


刚才走了好一会儿才走过的那段路,现在车轮转了几圈就过去了


路边有一个卖凉粉的摊子,刚才远远地看到,现在一眨眼就过去了


摊子上的老板娘正拿着一把刀切凉粉,动作还没来得及做完,就已经被我甩在了身后


但是还没过五分钟就到街上了


准确来说不是到街上,是在堵车


前面的车停了一排,一辆接一辆,有面包车,有三轮车,有小轿车


摩托车从车和车之间的缝隙里挤过去,开得很慢


骑手的两只脚都放下来了,贴着地面,慢慢地往前面蹭


但以目前这个环境来看,已经到街上了


马路两边成了柏油路,黑灰色的,被太阳晒得有点发软


路面上画着白线,白线上来来往往的全是人和车


有推着婴儿车的女人,有背着书包的学生,有挑着担子的老人,有骑着自行车的中年人


他们从摩托车旁边经过的时候,都会侧过头看一眼,然后又移开目光


周围的商铺在叫唤

上一章
看过此书的人还喜欢
章节评论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添加表情 评论
全部评论 全部 0 条
平常生
手机扫码阅读
快捷支付
本次购买将消耗 0 阅读币,当前阅读币余额: 0 , 在线支付需要支付0元
支付方式:
微信支付
应支付阅读币: 0阅读币
支付金额: 0元
立即支付
请输入回复内容
取消 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