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部邮件把照片送进来,第二天公司内部就开始传 “有人拿照片做文章”。江盛反过来说这是傅明远 “私下取证、别有用心”。
照片是晚上十点十七分到的。正文只有一行字:项目的事,你们看看。附件一张图。饭桌,四个人,其中一个是江盛,另一个是那家外包公司的负责人。桌角压着份文件,封面的项目名看得清,日期也能看清。傅明远看了两遍,没保存到本地,直接把邮件原样转给审计对接人。正文写得很短:来源不明,请核实。
第二天上午,公司里的话就传开了。版本变成:有人私下搞照片,想整人。
会议室里,江盛当着几个人的面说:“傅明远,你私下取证,别有用心。”
傅明远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把话交回流程:照片他没收到过第二份,也没转发给任何人,唯一的动作是上报核实。审计那边随后把这张图跟报销单据、外包合同、会议记录对了三遍,时间、地点、人对上了,那条线就断了。江盛手里那套方案从此再也推不动。“我没有转发过。” 傅明远说,“我收到的第一分钟,就交给了审计。”“谁知道你转给谁了。”“查邮件日志。” 他说,“我这边可以开,你那边也可以开。”
审计那边的人插了一句:“邮件日志我们已经调了。他只转给我们一个人。”江盛的手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后面的事全走流程。审计把那张图和报销单据、外包合同、会议记录对了三遍。时间对得上:那天下午三点半签的合同,晚上七点那桌饭。
地点对得上。人对得上。连那份文件的版本号都能对上 —— 那天会上讨论的那一版。一个月后,公司发了通知。项目线重新划分,江盛不再负责该业务。相关流程按审计建议整改。
整改三条:
第一条,所有外包合同必须三家比价,报价明细公开,不允许打包成 “技术服务费”。
第二条,验收与付款分离,验收人不能是项目负责人本人。
第三条,项目文档版本必须留痕,谁改谁签,改动必须留理由。
通知贴在公告栏上。走廊上有人站了很久,看完就走,谁也没说话。苏曼调去另一个部门,走得很快,谁也没送。她工位上留了一个旧水杯,后来被清洁收走了。
周凯在市场部被换了岗。报销单重新审了一遍,多退回来一笔。他见到陆红英,低头绕过去,一句话没有。
傅明远没有升得多高。
他被任命为技术负责人,管一条线。工资涨了,涨得不算多,但他照样每天七点五十到公司,照样跑机房,照样把每张单子抄一遍编号。
陆红英升了产品负责人。两个人还搭组。签字的时候一人一笔,缺一个不算数。有人问陆红英:“你当初为什么非找他?”“因为他会算账。” 她说。“就这个?”“还有。” 她想了想,“他被那么多人看轻,也没把自己看轻。”
那年年底,傅家又聚了一次。傅大姑这次没提工资的事,倒是问了句 “你们公司还招不招人”。“招。” 傅明远说。“什么条件。”“能算清账的。”
饭桌上有人笑。他也笑了一下,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母亲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回公司的路上,陆红英开车,他坐副驾,手里拿着一份新项目的立项书。“这个项目,两个人做得下来吗。” 她问。“两个人做不下来。” 他说,“但两个人能把它算清楚,剩下的事就好办了。”
陆红英笑了一声,把车拐进公司地库。
地库里灯亮着一排,他们的车位在倒数第二个。立项书上签名那一栏有两个格。谁也没先签。两个人对着看了一眼,笔同时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