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项目预算被压到同类项目的六成,周期还给三个月。做不完,责任在傅明远;做完了,功劳归江盛。这份单子从他接手的那一刻起,就是个套。
项目启动会开了四十分钟。江盛讲得很顺:预算、周期、目标,一页一页往下翻。翻到预算那一页,傅明远的手停了一下。
同类项目正常预算是这个数的将近一倍。给他的只有六成。
“预算这块,” 他抬头,“人力测算按几个人算的?”“两个人。” 江盛说,“你加一个协助。”“两个人三个月做不完。”“做不完就想办法。” 江盛合上电脑,“你是技术,你比我清楚怎么省。”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苏曼在边上补了一句:“预算已经是上面压过的了。”
傅明远当场没争。会后他把测算表从头重做了一遍:三个人月的工、六个接口、两份第三方评估、上线前的十四天灰度,一项一项列出来,得出一个最低成本。他把表发进项目群,同时抄送财务总监和审计对接人,正文只写两行。三天后,预算被追加到原方案的八成五 —— 不是他争取来的,是没人敢在那张算术表上签 “按原预算执行”。
会散了,他回工位,把测算表从头重做。
三个人月的工,按市场价的中间位。六个接口,按历次改造的实际工时折算。两份第三方评估,一份安全,一份性能,价格用的是公司框架协议价。灰度十四天,含两轮回归和一次回滚演练。算完,最低成本是批复预算的一倍四。
他把表发进项目群。抄送财务总监、审计对接人。正文两行:按批复预算,本项目无法在周期内完成。以下是最低成本测算及依据。
群里没人回。第二天上午十点,财务那边打来电话,问了三个问题:工时怎么折的、第三方的价格依据什么、灰度能不能砍。他一条一条答了。答到最后一条,他说:“灰度能砍,砍完上线出问题的概率是三成以上。这个概率我担不了,谁签谁担。”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知道了。”第三天,预算追加通知发下来,是原方案的八成五。不是他争取来的。是那张算术表,谁也不敢签 “按原预算执行”。
江盛在群里回了一句:预算到位,按期交付。傅明远看了一眼,没回。
预算下来的当天下午,他照常提交了第一版代码。第二天早上打开系统,提交记录里的时间变了,代码被动过两处,提交人一栏还是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