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无声,匆匆数十年弹指而过。
燕燕、燕春、凯凯姐弟三人,早已彻底走出了乡村的贫瘠,各自落地生根、成家立业。
大姐燕燕扎根城市,在纺织厂兢兢业业多年,工作稳定,日子安稳,组建了和睦的小家庭,过上了踏实的城里日子。二姐燕春一直在县城任教,为人师表,温良本分,教书育人数十载,受人敬重,家庭安稳顺遂。最小的弟弟凯凯,一身戎装,深耕军营,研究生毕业之后稳立岗位,身居连长之职,前程坦荡,风光体面。
三个孩子,无人再困于黄土田地,皆凭着自己的勤恳与读书的苦功,拥有了体面安稳的人生。
孩子们出息了,日子富足了,心里最惦记的,依旧是乡下操劳一生的父母。
每逢节假日,姐弟三人总会轮番回乡探望。看着父母渐渐苍老的容颜,看着二老依旧守着偏僻乡村、日日辛苦度日,孩子们心里万般不忍。一次次开口劝说,想接栓柱和晚月进城生活。
城里有干净整洁的楼房,有便利的街市,不用风吹日晒下地劳作,不用守着清贫度日。儿女各自安家,家中皆有富余,完全足够让二老安享晚年、享福余生。
可每一次劝说,都被栓柱淡然回绝。
他活了大半辈子,根早就深深扎在了这片土地上。他舍不得自己耕种了一辈子的田地,每一寸泥土都浸着他的汗水;舍不得自己亲手一砖一瓦盖起来的三间大瓦房,这里装着全家走出清贫的希望,藏着一家人所有苦尽甘来的回忆;更舍不得这座安静古朴的小院,朝看晨雾、暮看夕阳,岁岁年年的安稳,是城里高楼大厦给不了的。
栓柱这辈子,见过流离清贫,熬过风雨磨难,最懂安稳乡土的珍贵。对他而言,最好的晚年,不是城市的繁华热闹,而是守着故土、守着老宅、守着朝夕相伴的田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静看四季流转、夕阳起落。
儿女拗不过他,只能依着二老的心意,任由他们留守乡村。
日子富足之后,姐弟三人总想好好弥补父母。每次回来,大包小包塞满后备箱,崭新的衣裳、精致的糕点、各色水果、滋补吃食、家用好物,样样往家里带。他们深知父母一生节俭,从未好好享受过,只想让二老晚年衣食无忧、吃穿不愁。
可每每看着成堆的新东西、没见过的精致吃食,栓柱从来没有半分欢喜,反倒满心嗔怪,次次都要念叨孩子们乱花钱。
他一辈子土里刨食,靠双手苦力挣钱,一分一厘都来之不易。穷苦的日子刻进了骨子里,哪怕如今儿女个个出息,家里早已不愁吃穿,他依旧改不了深入骨髓的节俭。在他眼里,每一分钱都是血汗换来,不该挥霍,不该浪费。
旁人老来享福,穿衣讲究、饮食精细,栓柱的日子,依旧是数十年如一日的朴素清贫。
他家的饭桌,常年都是自家种的白菜、土豆、萝卜,清淡简单,日复一日,从无花样。平日里极少买肉,若非逢年过节、儿女归家,他断然舍不得割一斤鲜肉改善伙食。他总说,粗茶淡饭足以饱腹,不必铺张浪费。
身上的衣物更是如此,一件衣裳穿数年,洗得发白、磨出毛边,只要不破不烂,便年年穿、岁岁穿。孩子们买回来的高档新衣、柔软被褥,他大多叠得整整齐齐收在柜子里,从来舍不得上身。
每每孩子劝他换上新衣、多吃点好的,他总是板着脸摇头:“挣钱哪有那么容易?你们在外安家立业,处处都要花销,别总把钱浪费在我身上。我在乡下,有田有屋,有吃有穿,已经是天大的福气。”
晚月跟着他一辈子,早已习惯了这般日子,也顺着他的性子,简朴度日。
外人看着如今的栓柱,儿女个个风光体面,他却依旧过得这般拮据抠省,总觉得难以理解。只有栓柱自己清楚,节俭从不是穷怕了的吝啬,是他苦了一辈子刻在心底的本分。
他见过家徒四壁的窘迫,尝过借钱度日的难堪,熬过衣食不济的岁月。哪怕生活早已春暖花开,再也不用为柴米油盐发愁,他依旧不敢奢靡,不敢浪费。
清晨晨起,他依旧会踱步田间,看看庄稼长势;白日闲来,收拾院落、打理菜园;日暮时分,坐在院中的老石墩上,静静望着西边缓缓落下的夕阳。
岁岁年年,日子一成不变,平淡寡味,却安稳踏实。
儿女前程似锦,各有归途;故土炊烟袅袅,仍是初心。
栓柱不求晚年富贵,不求锦衣玉食,只求守着自己的土地、自己的老屋、自己的烟火,清清俭俭、安安静静,走完这一生平凡安稳的人间路。
全书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