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气漫上来的时候,暑假到了。在外镇上读初中的燕燕,背着洗得干干净净的布书包,踏着一路蝉鸣回了家。
燕春是打心底里高兴。
自打腿痊愈之后,她早已丢掉那根陪伴两年的木棍,跑跳都和旁人一样,只是平日里要照看凯凯,大多时候拴在院子和学堂边上,少有痛痛快快玩耍的时候。燕燕一回来,担子便轻了大半。
燕燕性子温柔,疼弟弟妹妹,一到家就主动揽下照看凯凯的事。四岁的凯凯黏她,整天跟在燕燕身后,追着姐姐跑,不再时时刻刻缠着燕春。燕春终于得了空闲,趁着天光尚足,约上村里相熟的伙伴,跑到村外的河滩、地头,疯跑嬉闹。风掠过发梢,脚下的土路踏实安稳,再也不必忌惮膝盖的疼痛,那是许久都不曾有过的轻松自在。
连晚月,脸上都慢慢多出了笑容。
这些年家里日子紧巴,农活、家事一桩接着一桩,还要时时操心几个孩子,她长久绷着心神,眉眼总带着郁气。燕燕懂事,回来之后帮着烧饭喂猪、收拾院子,闲下来还会轻声宽慰母亲,说些镇上学校里新鲜的见闻。晚月听着,心头的重压稍稍散开,不再整日眉头紧锁。
白日的喧闹落尽,等到暮色四合,晚饭吃过,一家人便聚在小院的凉棚底下。
栓柱收拾完农具,擦干净手上的泥土,照旧拿起那本翻旧了的书,慢慢读故事给孩子们听。晚风轻轻吹,虫鸣此起彼伏,燕燕坐在一旁,安安静静陪着,等父亲一段故事讲完,便轮到她了。
燕燕长开了,模样清秀好看,还有一副清亮婉转的嗓子,极爱唱歌,唱起歌来格外好听。
燕春、凯凯最爱这个时候,一听见姐姐要唱歌,就挤过去,紧紧偎在燕燕身侧,仰着小脸盯着她。燕燕一句一句慢慢唱,两个小的跟着咿咿呀呀学,调子学得歪歪扭扭,却唱得十分起劲。
燕燕把在初中新学到的歌,慢慢教给燕春。燕春记性好,学得快,等开学回到小学,又转头教给班上的同学。同学们跟着他学新歌,都乐意同他一处玩,待他亲近友好,不再疏远排挤。
那些日子,小院里常常飘出歌声、笑声,混着栓柱低沉平缓的读书声。没有催着下地的农活,没有课堂上难堪的窘迫,没有病痛缠人的煎熬,日子清苦,却盛满实打实的欢乐。
燕春坐在边上,看着姐姐唱歌,看着弟弟围着姐姐热闹,心里安安稳稳的。她知道这样的时光难得,像夏日一阵温柔的风,短暂,却足够暖人。
此刻,蝉鸣悠长,歌声清亮,一家人守在一起,满心都是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