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镜司。
冯寺和冯跃两人围坐一桌,斟着小酒,吃着咸菜滚豆腐,就这好日子,只羡慕鸳鸯不羡仙呐。
“族兄,你觉得陆离此人如何?”
冯寺一面呼呼吹着滚烫的豆腐,一面问冯跃。
“陆离……此子目标明确,但不争不抢,适合结交,不宜为敌。”
“族兄,他可是在重点培养名单上的,日后兴许能达到一处副主事之位,你我是否需要提前押宝?”
冯跃摇摇头,夹起一块咸菜拌了拌饭:
“我倒是觉得他意不在此,再说了,谁闲的没事来悬镜司啊,走走科举不是更舒服?”
“若是非他所想,而是上面的大人物想要他留下呢?”
冯寺压低了声音,手指往上指了指。
“若真如此,可以多走动走动。”
“这就对了,族兄。”
冯寺笑着举起酒杯,与冯跃碰了碰,一饮而尽。
……
与此同时,五处玉衡司,大狱之中。
五处主事许厌此刻竟然没有位子坐,只能站在一旁,看着坐在自己位子上的人翻着桌上的案卷。
过了一会,那人合上案卷,一双妩媚的狐狸眼从案卷上移开,转而望向站着的许厌。
她身着玄色衣袍,双脚搭在桌上,腰间挂着一枚叮铃作响的小铃铛,嘴角微扬,顷刻间便压得六宫粉黛无颜色。
南宫玥,她的名字,也是陆离之前整日叨叨的第一志愿,虽然现在也是。
她红唇轻启,声音空灵:
“胸骨的两道烙印剥离完成了?”
“完成了。”
“那小子呢?”
“取了胸骨,没问烙印的事。”
南宫玥眉头微挑,轻笑一声:
“先收着吧,等时机成熟再说。”
她顿了顿:
“赵家有动作了吗?”
“探子已经派出去了,时刻监视着赵家,风吹草动尽收眼底。”
闻言,她从椅子上站起身,踩着凤头履缓缓走到门边:
“如此安排便可,等抓了人便交予我处吧。”
“嗯。”
“对了,若那小子来你这里,记得喊他来我那里一趟。”
“好。”
南宫玥不再多言,抬手推门而出,窈窕倩影很快消失在漆黑的大狱之中,如同来时一般,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许厌与南宫玥同为悬镜司主事,一位是五处玉衡主事,一位则是二处主掌审讯定罪的天璇主事,按照职级而论,两人同级,并非上下隶属关系。
但在南宫玥面前,饶是许厌这位活阎王也不得不暂避锋芒,任谁见着一位藏境高手不躬身在侧?
许厌的境界,在先天九品之后,唤作藏境,而藏境一分为五,对应人体五脏,他才堪堪到达一藏境,而南宫玥早已达到三藏境。
在悬镜司,也只有一处天枢主事张天华能使唤她,其余人见她莫不弯腰行礼。
无情铁手一事,牵连赵家,与陆离打过数次照面的赵砚同样逃不了干系,他们会不会狗急跳墙,谁也说不准。
但,黑死兽是大夏绝不容许人为培育、促成的,赵家此举,无异于是将自己放到了绝路上。
……
“找到了,就在此处。”
陆离盯着两枚棋子,沉吟半晌,大师姐怎么会在白家村的后山坟地……
他点点头,让卞棋将棋子收好:
“可以了,小五。”
“陆哥,你现在就去?不和师父他们商量商量?”
卞棋把棋子揣进袖中,望着陆离问道。
“不了,大张旗鼓会惹人注意,再说大师姐也可能是回去祭拜祖先,是我们先入为主。”
“陆哥,这话你自己信吗?”
陆离实诚地摇摇头,他自己当然不信,他又不是不知道大师姐和家里关系不和,在他的记忆中,大师姐回家探望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卞棋见陆离这幅神色,心中已有答案,犹豫片刻,还是坚定开口:
“那我也去。”
陆离想了想,同意了,带着小五能够随时锁定大师姐的位置,堪比开了上帝视角,作用极大。
“行。”
说完,两人退出关九的房间,把房门关好。
陆离则先回自己的房中,从桌上取走银鞭,将其缠在腰间当作腰带。
他心心念念的银鞭——银龙,如今总算到自己手中了,他先前醒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但是小师姐杵在面前,没空把银龙拿上。
专武到手,陆离感觉此行即便真的出事,他也有自信带着大师姐全身而退。
至于大漂亮为什么把银龙给他,他自然知晓,但如今自己和她关于婚书一事还纠缠不清,往后可有得忙了。
两人准备就绪,可就当他们准备从后门出去时,马梦瑶突然推开房门,叫住了他们。
“喂,你们俩要去哪呀?”
“小师姐……”
“二师姐。”
两人像是偷东西被人抓住一般,愣在原地,陆离知道,凭他小师姐的性子,若是知道大师姐的情况,不等他们阻拦,自己就会飞奔过去。
想到这里,陆离并不打算实话实说:
“小五说他想出去转转,我带他去。”
卞棋并不擅长说谎,面对马梦瑶有些支支吾吾,果不其然,她并不相信:
“我看上去很好骗吗?”
“真的,比河蚌中的珍珠还真,有我看着没啥事,放心,肯定给小五完好无损地带回来。”
马梦瑶盯着陆离真诚的面容,沉默一会才点头同意:
“丑话先说在前头,不准带小五去添香苑,如果被我发现了,给你俩腿打折。”
“收到。”
陆离郑重地点头答应下来,带着卞棋就往门外去。
他们从后门出去,还没等走出几步,又迎面撞上靠着墙壁耍酷的二师兄虞鉴。
一波三折啊。
虞鉴似乎在此处等了有一会儿,在他离开墙壁时,墙壁的砖瓦已经被扣出一条缝隙来了。
“师父让我来这里等你们。”
对此,陆离并不意外,老登神机妙算,如果不知道他出门才奇怪。
“姬哥,你要拦我?”
虞鉴摇摇头,突然间手指发力,从墙壁上徒手抠出一块青砖,握在手中,朝陆离扬了扬:
“【五岳诏】的精髓在于每一座山峦的重量是相乘的关系,而非简单相加。”
“而且,能把重量随心所欲地放在任何物体或者任何地方才算入门。”
陆离没想到,老登让姬哥堵门竟然是为了让他教教自己如何运用【五岳诏】,看来老登某些时刻还是挺通人性的。
“咚!”
该说的话说完后,虞鉴又猛地发力,将手中的青砖塞了回去,让青砖严丝合缝地嵌入墙壁中,与先前的一般无二。
这一来一回,只有纯粹的力量爆发,连罡气都没有。
陆离学着他的招法,同样伸出手指往墙里扣去,但仅凭肉身强度无法将青砖扣出,反倒是手指结结实实怼在墙上,痛得一批。
虞鉴侧过身子,给他俩让出路来:
“就这么多,去吧。”
“好。”
三人对视一眼,点点头。
陆离带着卞棋往白家村赶去,白家村在金陵府河塘乡,离安平乡并不算近,即便此刻出发,也要天色渐晚才能到。
“对了,师父说打不过就跑,别虎了吧唧的。”
俩人闻言,招了招手,继续埋头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