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夜 千万别撒谎
书名:一千灵异夜 作者:画灵影 本章字数:2090字 发布时间:2026-11-17

我们那儿有个说法,叫“谎鬼”。说是在阴间有个专门管谎话的小鬼,谁活着的时候撒谎撒多了,死了到那边得先过一道“拔舌关”,让谎鬼拿铁钳子把舌头拔出来,量一量有多长,撒的谎越多,舌头越长,拔完了再给你塞回去,疼得死去活来。小时候我奶奶拿这话吓唬我,说你再敢骗奶奶说作业写完了,回头谎鬼就来拔你舌头。我那时候当真了,吓得三天没敢撒谎,第四天就原形毕露。

 

我一直以为这就是老人吓唬小孩的话。直到我遇见了周深。

 

周深是我大学室友,睡我下铺,处了四年,关系铁得能穿一条裤子。这人哪儿都好,就一样毛病——爱撒小谎。今天说“我早起跑了五公里”,其实在被窝里刷了半小时抖音;明天说“这论文我昨天就写完了”,其实deadline前俩小时才开始动笔。都是无关痛痒的小谎,我们也都习惯了,他说啥都得打个对折听。

 

大四那年冬天,周深谈了个女朋友,叫小鹿,外语系的,长得白白净净,说话细声细气,一看就是乖乖女。周深追人家的时候吹得天花乱坠,说自己家里开公司的,毕业就回去接班,在市中心全款买了房,车是奥迪A6。我们几个室友在边上听得直翻白眼,他家我去过,县城老破小,他爸开摩的,他妈在超市收银,全家存款加起来够不够买奥迪A6的四个轱辘都难说。

 

但小鹿信了。周深那张嘴,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把死的说成活的,骗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跟玩儿似的。俩人处了仨月,小鹿对他死心塌地,连毕业就结婚这种话都说出来了。我们劝过周深,说你别作死,早晚露馅。周深满不在乎:“等毕业了找个班上,慢慢圆呗,实在圆不回来就分手,多大点事儿。”

 

结果没等到毕业,出事了。

 

那天晚上周深出去跟小鹿约会,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对,坐在床上发愣。我们问他咋了,他说没事,小鹿问他家里公司的事儿,他说漏嘴了。我们以为他挨了骂或者被甩了,安慰了两句,他摆摆手说:“没分,我给她圆回来了。我说我家公司去年破产了,欠了一屁股债,我爸受不了打击跑路了,我现在穷得叮当响。小鹿抱着我哭了一鼻子,说没关系,她养我。”

 

我们几个听得目瞪口呆。这他妈也行?

 

但打那之后,周深开始不对劲了。一开始是嗓子不舒服,老清嗓子,说喉咙里痒。过了两天,说话开始大舌头,含含糊糊的,跟嘴里含着个枣似的。我们以为他上火,给他买了胖大海。再后来,他嘴里的味儿不对了,一股子臭鸡蛋味儿,隔着两米都能闻见,他自己还闻不着。

 

有天早上我起得早,看见周深还在睡,嘴张着,舌头耷拉在枕头边上。我低头瞅了一眼,头皮差点炸了——他舌头长了。

 

本来正常人舌头伸出来也就两三厘米,他那舌头伸出来得有半拃长,耷拉着收不回去,跟吊死鬼似的。我赶紧把他叫醒,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唔”了一声,舌头一甩,啪嗒搭在下巴上。他照镜子的时候自己都傻了,嗷嗷叫着往外跑,结果脚底下拌蒜,摔了个狗啃泥,舌头差点磕出血。

 

去医院查了,啥毛病没有,医生说可能是过敏引起的血管性水肿,开了点抗过敏药就打发回来了。药吃了三天,屁用没有,舌头反而越长越长,说话彻底说不清了,呜呜囔囔的,跟哑巴似的。最邪门的是,他那舌头好像认人,只要我们问他话,他一张嘴想撒谎,舌头就“啪”地弹出来,甩在脸上,抽得腮帮子通红。要是他说实话,舌头就乖乖缩回去。

 

有回我问他:“你是不是偷吃我外卖了?”

 

他嘴一秃噜:“没……啪!”舌头甩脸上了。

 

他捂着腮帮子,眼泪汪汪地点头。我一看这情况,得,这是遭报应了。

 

小鹿来看他的时候,周深支支吾吾想糊弄过去,说自己是得了一种罕见的舌部寄生虫病。话音刚落,舌头抽出来半尺长,在脸上“啪啪”抽了两下。小鹿吓得直往后躲,周深急了,呜呜哇哇地喊,舌头乱甩。我实在看不下去了,把小鹿拉到走廊上,一五一十全交代了。

 

小鹿听完愣了半天,眼圈红了,问了一句:“那他对我,有没有一句是真的?”

 

我挠了挠头:“这我真不知道。不过他要是不喜欢你,舌头不会缩回去。”

 

小鹿进去问了周深一句:“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周深舌头缩回去了,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喜欢。真的,没撒谎。”

 

舌头安安稳稳缩在嘴里,啥事没有。

 

打那以后,周深的舌头一天比一天长。他不敢撒谎了,可这世上有些事儿吧,不撒谎比撒谎还难。比如小鹿问他“我今天这裙子好看吗”,他实话实说“显胖”,舌头倒是没抽他,但小鹿抽了他一嘴巴。比如辅导员问他“论文是不是自己写的”,他说“抄的”,舌头缩回去了,但差点被开除。

 

毕业答辩那天,周深站在台上,舌头垂在胸口,跟打了条红领带似的。答辩老师问他:“你这论文,原创度多少?”

 

周深憋了半天,舌头抖了抖,老老实实说:“百分之十吧,剩下全抄的。”

 

舌头乖乖缩了回去。老师气得脸都绿了,但看他那副惨样,最后给了个及格。

 

毕业之后我跟周深就没咋联系了。前年同学聚会,他也来了,舌头恢复正常了,说话溜得很。我问他咋好的,他说找了个老中医,扎了半年针灸,加上天天念《弟子规》修身养性,慢慢缩回去了。我说你还撒谎不?他嘿嘿一笑:“小谎怡情,大谎伤身。我现在最多骗我媳妇说‘你一点都不胖’,别的实话实说。”

 

我说那你媳妇信吗?

 

他嘴刚张开,舌头尖儿往外探了一毫米,又赶紧缩回去了,讪讪地说:“……她信不信我不知道,反正我舌头现在不抽我了。”

 

我们俩碰了个杯。我偷偷瞄了一眼他嘴里,舌头好好的,规规矩矩的。

 

但我总觉得,那舌头在等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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