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日子,看似光鲜热闹,实则遍地辛苦。
栓英在城里做临时工,干的都是最累、最杂、最不起眼的活。工厂流水线打杂、菜场帮工、工地收拾零料,脏活累活从不挑剔,只为多挣几块血汗钱,撑着家里五个孩子和年迈公婆的生计。
背井离乡、举目无亲,日日劳累奔波,夜里独自躺在狭小简陋的出租屋里,满心都是牵挂与疲惫。城里灯火万千,没有一盏是为她而亮,肩上的重担、心里的委屈,无人可诉、无人可依。
谁也未曾想到,茫茫人海里,她会猝不及防重逢故人。
一次外出送货打杂的路上,栓英偶遇了多年未见的李根强。
李根强,是年少时曾热烈追求过栓英的男人。当年的他年轻赤诚、心意热切,只是彼时栓英心有所属,终究选择了老实本分的苏文兵,婉拒了他的情意。岁月辗转,数年光阴匆匆而过,再次相见,两人早已不复年少模样,命运更是天差地别。
如今的李根强,已是城里小有名气的大车司机。常年跑长途、跑运输,踏实肯干、头脑活络,收入稳定且颇丰,早已摆脱农家清贫窘迫。只是他的婚姻也不尽圆满,常年在外奔波聚少离多,夫妻隔阂渐深,早已离异收场。
离婚后的李根强,两个儿子都归前妻抚养,他孤身一人在外打拼,无牵无挂,一心挣钱,日子过得自由宽裕,唯独心底常年空落。
时隔多年,意外重逢年少执念之人,旧时情愫瞬间翻涌而上。
年少未曾圆满的心动、未曾说出口的遗憾,在岁月沉淀后尽数复苏。再见栓英,昔日清秀坚韧的姑娘,被生活磋磨得疲惫憔悴,眼底满是风霜与隐忍,独自在外吃苦受累,活得狼狈艰难。
李根强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自此之后,他便处处照拂栓英。知道她做工辛苦、无人帮衬,便时常过来搭手帮忙,替她解决难处;知道她省吃俭用、日子拮据,便悄悄接济她钱粮;跑运输归来有空,便带她改善伙食、添置衣物,事事体贴、处处周全。
这份久违的温柔、踏实的依靠,是栓英婚后多年从未感受过的暖意。
反观远在乡下的丈夫苏文彬,愈发窝囊、愈发不争气。
自从丢了放映员的差事,他彻底断了所有收入来源,整日赋闲在家,无所事事。手脚懒散、心性颓废,既不肯下地务农,也不愿外出谋生,日日窝在家里怨天尤人、满腹牢骚。
日子窘迫,不从自身找缘由,反倒日日抱怨世道不公、运气不好、家人拖累。栓英在外拼死拼活、流血流汗挣钱养家,他在家坐吃山空、牢骚满腹,稍有不顺心,便对着老人孩子发脾气。
从前的温和老实,早已被颓废的日子磨得一干二净。
一头是城里故人的温柔体恤、踏实安稳,处处呵护周全;一头是乡下丈夫的颓废无能、怨怼消极,只剩无尽拖累。
两相对比,经年委屈、满心疲惫,彻底压垮了栓英最后的坚持。
积攒数年的矛盾、隐忍多年的委屈、被生活耗尽的情意,在一次返乡之后,彻底爆发。
难得归家的栓英,看着家里乱糟糟一片、孩子衣衫破旧、老人无人悉心照料,丈夫依旧懒散度日、满口牢骚,半点担当无有。积压心底的怒火彻底冲破底线,夫妻二人爆发了结婚以来最激烈的一次争吵。
这一次,再无迁就、再无隐忍、再无回头余地。
话赶话间,所有不满尽数摊开,所有情意彻底撕碎。栓英心冷到底,决然提出离婚。
苏文彬常年窝囊颓废,自知亏欠妻儿、毫无底气,无力辩驳、无力挽留,最终只能狼狈应允。
一纸离婚,斩断数年夫妻情分。
五个年幼的孩子,成了这段破败婚姻最心疼的牵绊。
夫妻二人含泪分家、忍痛割爱。最终商议,栓英带走二女儿和一对年幼的双胞胎,三个年纪最小、最离不开母亲的孩子;将沉稳懂事的大儿子、乖巧听话的大女儿,留在乡下,归苏文彬抚养。
这般分割,是万般无奈下的取舍。栓英孤身在外立足未稳,能力有限,无法一次性带走五个孩子,只能优先护住最年幼孱弱的三个。留下两个年长的孩子,是心底最深的愧疚与遗憾,也是命运最无奈的妥协。
离婚手续办完的那一刻,栓英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被生生剜去心头血肉。
告别破败的旧家、告别消耗她半生的婚姻、告别不争气的前夫、告别留守故土的一双儿女,她带着三个年幼的孩子,重新返回城里。
自此,她彻底告别了满目疮痍的过往,和心意赤诚、踏实肯干的李根强走到了一起。
李根强待她真心实意,对三个孩子也温和包容、尽心照料。他收入宽裕、心性成熟,撑起了她们母子四人的安稳日子。
没有无休止的争吵,没有坐吃山空的窘迫,没有无人依靠的孤苦。
在车水马龙的城市里,栓英终于挣脱了乡下无尽的劳苦与委屈,过上了踏实安稳、有人疼惜、有人兜底的日子。
只是无数个深夜,看着身边熟睡的三个孩子,她总会望着乡下的方向,思念着留在前夫身边的大儿女、大儿子,心底藏着永远无法弥补的亏欠与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