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的光芒。
不,不是蓝色,是介于蓝色和白色之间的一种颜色,像是深夜海面上反射的月光,又像是冬天早晨第一缕照进窗户的阳光。
林知返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轻盈了。不是那种失重的感觉,而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突然被剥离——那些压在胸口的愤怒、不甘、恐惧,那些让他夜不能寐的执念,此刻都像灰尘一样被轻轻拂去。
但同时他也感受到了某种流逝。像是沙漏在倒计时,每一秒都有什么东西在离开,而且是永远不会再回来的那种离开。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第一次变得如此柔和,“其实我一直想告诉你,你是我见过最特别的存在。”
林知返想开口,但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受控制。蓝色的光芒像液体一样在他皮肤表面流动,所到之处,肌肉、骨骼、甚至细胞都在发生微妙的变化。他能感觉到力量——不是系统平时给的那种属性点加成,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东西,像是生命本源被重新编写。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会做出这个选择。”系统的声音继续说着,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因为你的初心,从来都没有变过。”
初心。
林知返在心里重复这个词。三个月前,他只是一个被裁员的失败者,一个被分手的可怜虫,一个银行卡里只剩四位数的笑话。那时候他的初心是什么?
活下去。像个人一样活下去。
就这么简单,简单到近乎可笑。但 именно这种简单,在此刻成为了最强大的力量。
光芒渐渐收敛,林知返感觉自己的身体重新变得可控。他睁开眼睛,发现世界变得不一样了——不是看得更清楚,而是能“感受”到了。空气中每一丝流动的风,地板下每一道微弱的震动,甚至张建国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他看向张建国。
那是怎样的眼神?张建国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作为这场实验的设计者,作为二十年前陷害林建国、抢走林家公司的仇人,作为操控了156个宿主命运的幕后黑手,他从来没有怕过什么。但此刻,他怕了。
“你想要我的力量?”林知返向前迈了一步,嘴角勾起一抹笑,“那你就来拿吧。”
张建国猛地按下遥控器:“快!启动备用清除程序!”
整个实验室震动起来,四周的墙壁开始冒出电光。但这一次,这些攻击对林知返毫无作用。蓝色的光芒在他体表形成了一层无形的护盾,所有的电流在接触到他身体的瞬间就消散得无影无踪。
“这不可能……”张建国的脸色变得苍白,“这不符合实验数据——”
“没有什么不可能。”林知返抬起手,对准实验室中央那台巨大的服务器,“你研究了二十年,筛选了156个宿主,设计了这套所谓的‘失败者互助计划’。但你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人心,永远无法被计算。”
手掌挥下,蓝色的光芒如潮水般涌向四面八方。所有的屏幕同时炸裂,打印机冒出黑烟,那台记载着156个宿主命运的服务器发出刺耳的尖叫声,然后彻底死机。
“不——”张建国扑向控制台,但为时已晚。整个实验室的设备同时爆炸,火光冲天而起。
爆炸的冲击波把张建国掀翻在地。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一块掉落的钢板正好砸中了他的腿。惨叫声中,他看着林知返一步步走向自己,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平静。
“你……”张建国咬着牙,“你就算杀了我,也改变不了什么。实验已经开始了156次,你是第37个成功的,但前面还有119个——”
“我没想过改变什么。”林知返打断他,“我只是想告诉你,有些人,你永远无法操控。”
他转身走向实验室的大门。身后,火焰还在继续燃烧,各种设备爆炸的声音此起彼伏。张建国的咒骂声越来越远,最后完全被轰鸣声淹没。
当林知返走出废弃工厂时,外面的阳光刺得他眼睛发疼。他抬起手遮挡,却发现自己的手掌还在微微发光——那是系统残留的能量在做最后的告别。
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系统的消息:
“能量耗尽,系统即将关闭。感谢你让我看到了人性的光辉。再见了,宿主。”
然后,屏幕彻底暗了下去。
林知返站在原地,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永远不会再亮起的图标,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