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室的大屏幕黑了。林远走出走廊,不见了。
陈诺看着屏幕上不动的红线,手停在键盘上,没按下去。
林远不说话。
他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凉茶。
茶很苦,让他心里好受点。
“数据跑完了。”
陈诺声音有点哑。
他摘下眼镜,用衣服擦镜片。
动作很慢。
“排除了所有自然现象。”
陈诺把屏幕转向门口。
上面是一张复杂的图。
线条交错,节点闪烁。
陈诺停了一下,声音变低:
“没有任何痕迹。就像幽灵穿墙,连风都没惊动。”
雷震天靠在墙上。
双臂抱胸,眉头紧锁。
“说重点。”
他声音很硬。
“它是活的吗?”
林远放下杯子。
杯底磕在桌上,响了一声。
“不是活不活的问题。”
林远语气平静。
“是智力的问题。”
他走到控制台前。
手指快速敲击。
调出对比数据。
左边是地球物理模型。
右边是不明物体的轨迹。
两条线不一样。
左边遵循牛顿定律。
右边是纯粹的跳跃。
起点和终点之间,没有过渡。
“宏观尺度的量子隧穿。”
林远指着屏幕。
“这需要极精确的控制力。”
“误差不能超过普朗克长度的十的负二十次方。”
“否则空间会崩塌。”
“这种精度,只有智慧生命能做到。”
雷震天沉默了。
他是军人。
懂武器,懂战术。
但他不懂这种科技差距。
“你是说,这是外星文明?”
雷震天问。
“探测器,或者飞船。”
林远给出定义。
“不管叫什么,目的只有一个:观察,或者入侵。”
“如果是前者,还有沟通机会。”
“如果是后者……”
林远没说完。
大家都听懂了。
如果是后者,人类现在的防御没用。
“必须上报。”
雷震天转身。
“联合国那边等着呢。”
“约翰·史密斯在网上放话了。”
“他说中国在隐瞒真相,想独占技术。”
“舆论已经发酵。”
林远点头。
他知道这一天会来。
资本、媒体、政治投机。
这些都是人性。
无法消除,只能利用。
“既然他们想要剧本,那就给他们最真实的版本。”林远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准备连线。”
林远整理灰色T恤。
衣服简单,但干净。
他走到镜头前。
调整角度。
确保脸在画面里位置合适。
既不强,也不弱。
这是一种平衡。
稍有不慎,就会出错。
三分钟后。
联合指挥室的大屏幕上,出现很多视频窗口。
那是世界各地的代表。
有的坐在豪华会议室。
有的躲在昏暗地堡。
有的面前摆咖啡,有的摆烈酒。
但大家表情都很凝重。
气氛压抑。
约翰·史密斯坐在前排中央。
他穿西装。
头发整齐。
金丝眼镜后的眼神,精明又算计。
看到林远的画面,他嘴角上扬。
露出标准微笑。
但那笑容没温度。
只有冰冷的审视。
“林顾问。”
约翰·史密斯先开口。
英语标准,带着优越感。
“看来,你们终于决定公开了。”
这话像指责。
也像挑衅。
周围代表投来目光。
有的疑惑,有的期待,有的幸灾乐祸。
林远不理他的情绪。
静静看镜头。
眼神锐利。
“公开与否,取决于事实属于谁。”
林远声音通过翻译系统,传遍全球。
清晰,冷硬。
“技术分析已完成。”
“我们确认,那是具有高度智能的外星探测器。”
“它使用了我们无法理解的空间跳跃技术。”
“这不是中国的秘密。”
“这是全人类的共同目击。”
话音刚落。
屏幕上弹出陈诺准备的数据包。
十七个主要航天局的原始监测记录。
时间戳一致。
轨迹坐标重合。
数据加密过,但核心内容一目了然。
没有修饰,没有隐瞒。
就是赤裸裸的事实。
约翰·史密斯笑容僵住。
没想到林远这么直接。
没铺垫,没寒暄。
直接把证据甩出来。
这让之前的指控,显得无力。
“这……”
约翰·史密斯张嘴。
想反驳,却找不到切入点。
数据在那里。
任何人都能验证。
如果否认,就是撒谎。
这对政客来说,不可接受。
“林顾问。”
另一个声音响起。
是欧洲代表。
“既然是全人类危机,资源和技术共享,也应该同步吧?”
这话看似合理。
实则暗藏陷阱。
一旦同意共享,中国辛苦建立的修真物理体系,会被瓜分。
到时候,技术优势没了,还会陷入扯皮。
林远预料到了。
他没立刻回答。
看向旁边的雷震天。
雷震天心领神会。
按下遥控器。
大屏幕上出现全球地图。
标注着十几个红点。
那是全球灵能基站分布。
“目前,全球百分之八十的灵能稳定输出,来自中国控制的网络。”
雷震天声音洪亮。
不容置疑。
“如果没有这个网络,世界三天内能源瘫痪。”
“经济崩溃,社会动荡,死亡人数以亿计。”
“这就是现实。”
“不是童话。”
这番话,像重锤砸在心口。
大家突然意识到,自己站在道德高地指责别人。
却忘了,是自己离不开别人的供给。
这种依赖关系,才是最大筹码。
约翰·史密斯脸色难看。
想起之前股价暴跌。
想起国内民众对灵能普惠政策的羡慕。
这一切,都源于那个灰色身影。
那个穿灰T恤,眼神冷漠的男人。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要跪下来求你们?”
约翰·史密斯咬牙切齿地问。
“不。”
林远摇头。
“我的意思是,无论敌友,未知即危险。”
“面对能随意穿越空间的对手,人类内部的猜忌和争斗,毫无意义。”
“如果我们继续互相牵制,当真正威胁降临,我们将毫无胜算。”
我不需要你们的同情,我需要的是秩序。当猎手敲门时,分赃毫无意义,只有握紧拳头才能生存。
林远目光扫过每个屏幕。
压迫感让人窒息。
这不是请求。
这是最后通牒。
也是唯一出路。
会议室死寂。
只有电流嗡嗡声。
每个人都在思考。
权衡利弊。
计算得失。
这是一场博弈。
关乎人类命运。
林远刚扔出第一枚棋子。
约翰·史密斯深吸一口气。
抬头看屏幕里的林远。
眼神复杂。
有愤怒,有无奈,还有一丝恐惧。
他知道输了。
至少在道理上。
但他不会轻易认输。
政治本质是妥协与交换。
“我们需要时间讨论。”
约翰·史密斯缓缓说道。
“这项提案涉及太多利益。”
“不可能一夜达成。”
林远点头。
“我给你们七十二小时。”
“七十二小时后,如果还没结果……”
他没说完。
但大家都明白意思。
如果不合作,别怪他不客气。
毕竟,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仁慈意味着软弱。
软弱,会被吞噬。
“就这样吧。”
林远切断连线。
屏幕黑了。
指挥室安静下来。
雷震天松口气。
拍林远肩膀。
“干得漂亮。”
“那些老狐狸,平时嘴硬。”
“这次被你堵住了嘴。”
林远没笑。
脸色平淡。
“这只是开始。”
“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接下来,会有更多试探,更多阴谋。”
“我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陈诺插话。
“数据已备份。”
“全球十七个节点的实时监测程序启动了。”
“只要那东西再出现,我们第一时间锁定。”
“做得好。”
林远看陈诺。
“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等待。”
“等他们的回应。”
“也等那个探测器的下一步行动。”
窗外,夜色深沉。
星星点点的光,透过云层,洒在地上。
看起来宁静。
但背后隐藏着无数秘密。
以及即将到来的风暴。
林远转身走出指挥室。
背影清瘦挺拔。
步伐坚定。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
人类历史翻开新页。
这一页,充满血腥与荣耀。
充满绝望与希望。
充满不可预知的变数。
但他不怕。
因为他知道,秩序高于一切。
只要有秩序,人类就有未来。
哪怕前方是深渊。
也要踏出一条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