股东联名递到董事会,议事内容只有一条:是否调整总经理人选。温家内部一下紧绷起来,温玉敏两头受压。
十二月初,联名递到董事会秘书处。七个人的签名,议事内容只有一行:关于总经理人选是否调整。消息传得很快。
温玉敏那几天很少回家,办公室的灯亮到十一点。吴志刚进去的时候,她正趴在桌上,前面摊着七八份材料。“你来了。”“嗯。”“他们要的不是换人。” 她把笔放下,“他们是要我退一步,把权限收回去。”“你怎么想。”“我不退。”
董事会那天,吴志刚第一次被允许列席。他没替温玉敏说话,只把三年的账放在桌上:采购成本、账期、差错率、项目违约损失,一栏一栏。然后他说了三句话 —— 这些数字不是他一个人的,是部门三十几个人的;权限收回,这些数字会退回去;他本人不参与表决,因为他没有股份。说完他坐下,没再多说一个字。七个人的联名,最后只收到两票支持。
董事会那天,会议室坐满。
吴志刚坐在最后一排,桌上放着三本册子。议程走到第三项,温国强站起来读完联名内容。“我补充一句。” 他说,“这不是针对谁。公司要有规矩。”轮到他发言,主持人问了一句 “列席人员是否有补充”。
吴志刚站起来。“我只摆几个数。”
第一本翻开。“采购成本,三年降了一成八。”
第二本。“账期,平均缩短四十二天。”
第三本。
“仓库差错率,百分之零点三。”他合上本子。“这些数字不是我做出来的,是部门三十几个人做出来的。权限收回,流程退回,这些数字会退回去。我算过,大概半年。”
“还有一句。” 他把本子放回桌上,“我不参与表决。我没有股份。”
说完坐下。会议室里静了一会儿。表决结果:两票支持,四票反对,一票弃权。联名没有通过。
散会以后,温国强把材料收进包里,走得很快,谁也没看。
那天晚上回家,温玉敏把一份东西放在他面前。不是离婚协议,是一份重新签的约定。她把笔递过去:“这次换我先写。你看看,不合适的地方划掉。”
吴志刚把那份东西摊开。纸上是手写的,字不算好看。
第一条:工作归工作,家里不插手。
第二条:家庭支出两人各半,账目公开。
第三条:谁家里人说难听话,谁去处理,不许让对方一个人扛。
第四条:有话说在当时,不许拖到第二天。
第五条:过不下去就坐下来谈,不玩消失。
最下面空着一行。“这一行留给你写。” 温玉敏说。吴志刚看了很久。他拿起笔,在那行上写:可以忍,但不再无声忍。写完,把笔放下。“那我们这一年,算重新开始?”“算。” 温玉敏说,“不过有一件事我得先办。”第二天,她去了老宅,当着所有长辈的面,把那份重新签的约定放在桌上,一条一条念完。
念到第三条的时候,有人要说话,被她抬手挡回去了。“这是我的家事。” 她说,“今天只是通知。”
第二年开春,公司把那套授权流程正式写进了制度,谁都能查。三号库的门换了新锁,钥匙登记在册。旧台账搬进了档案室,编了号。吴志刚还是每天七点五十到公司,还是要跑仓库,还是要跟供应商掰账。
只是家宴上再没有人拿他母亲的衣服开玩笑。堂妹见面会点头,点得很敷衍,但点了。温国强还是不太跟他说话,碰上了就 “嗯” 一声。
那年中秋,一家人又坐在老宅院子里。吴志刚的母亲也来了,穿了一件新的深灰色外套,袖口没有线头。席间温玉敏站起来敬了一圈酒,最后走到他母亲那桌,弯下腰说了几句话,声音不高。吴志刚坐在旁边,没听清。
但他看见母亲笑了一下,笑得很放松。散席以后,两个人往回走。院子里的灯一盏一盏关掉。“你刚才跟我妈说什么了。”“我说,明年这个时候,让她多带两件新衣服来,我给报销。”吴志刚笑了一声。“报销什么。”“报销我的面子。” 温玉敏说。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把手里那张折了很多次的纸拿出来 —— 最早那页离婚申请,一直没扔。“这个我留着。” 她说,“提醒我自己,有两年我做得不好。”“那你要留到什么时候。”“留到我们过满十年。”
吴志刚伸手,把那张纸接过来,折好,放进自己口袋。“那就十年。”院门口的灯灭了一半。两个人并肩往外走。那张纸上写的字早就褪了色,可两个人谁也没打算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