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家宴,一桌人,话题绕到吴志刚母亲身上,说她 “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说完还笑。吴志刚坐在那儿,筷子停在半空。
中秋家宴在温家老宅,院子里摆了四桌。吴志刚坐在靠门的那一桌,旁边是温玉敏。前半场说得都还算客气。等到酒过两轮,话就散了。“志刚啊。” 温玉敏的堂妹夹了一筷子菜,“你妈上次来,穿的那件外套,是不是穿了好几年了?”
“四年。” 吴志刚说。“我说呢。” 她笑了一下,“那天我看见袖子上有线头。要不下回我们家给孩子换季收拾出来的,给她拿两件?”桌上有人跟着笑。
“不用。” 吴志刚说,“她自己会买。”“买也不见得舍得。” 堂妹又补一句,“毕竟现在家里开销都靠玉敏。”
吴志刚没有当场翻脸,也没有低头。他把筷子放下,站起来,先把手里那份当月供应商数据放在桌上,说了一句 “这个月我经手的采购成本降了一成三,账在财务那”,然后把椅子推回去,对着满桌人说了三句话:他可以听难听话,但不能听人说他母亲;他不缺人施舍;这顿饭他先不吃了。说完就走。整桌没人拦。这是两年里他第一次中途离席,走得干干净净。“堂妹。” 吴志刚把筷子放下。“嗯?”“我妈那件外套,是她自己买的。她自己挣的钱。”“我也没别的意思……”“你有。” 他说,“你的意思我听得懂。”桌上安静了。
他没有提声音,站了起来,先把桌上那叠数据推了推。“这个月我经手的采购,成本降了一成三。账在财务,谁都能查。”他把椅子往回推。“话我说三句。我能听难听话,不能听人说我妈。我不缺人施舍。这顿饭我先不吃了。”说完就走,走到院门口,把外套从衣架上取下来。
身后没人拦。回到车上,他坐了一会儿,没有立刻走。温玉敏跟出来的时候,手里还端着杯子。“你怎么出来了。” 他问。
“我送你回去。” 她把杯子放在花坛边上,“里面我来收拾。”那天晚上回家,他没有进卧室,在书房坐到十二点。
他打开抽屉,把两年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摊开:岗位调整通知、被改过的方案、家族群里的截图、那几次被推到他头上的责任说明。
一张一张,按时间排好。
排到最下面,他把一张空白的纸铺开,在最上面写了一行字:离婚申请,事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