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祝灵犀没烧成睿王。
因为睿王自己找上门来了。
一大早,睿王带着一队亲卫堵在贵妃宫门口,说要给皇兄讨个说法。
贵妃在里头摔杯子,喊祝灵犀出去顶雷。
祝灵犀端着茶盘出去,看见睿王是个三十来岁的胖子,脸圆脖子粗,站在宫门口跟个门神似的。
“你就是那个送草的宫女?”
“奴婢祝灵犀。”
“本王问你,龙椅的事,是不是你跟淑妃合谋干的?”
“王爷明鉴,奴婢连淑妃娘娘的面都没见过。”
“那你昨天在殿外喊什么『走水了』?”
“奴婢看见陛下屁股冒烟,急得慌。喊错了,应该是『走烟了』。”
睿王噎了一下。
“你——你少跟本王耍嘴皮子。本王今天来,就是替皇兄清君侧。你这种来历不明的宫女,就该拉出去砍了。”
祝灵犀抬头看他。
“王爷,您说砍就砍?您问过陛下吗?”
“皇兄被奸人蒙蔽,本王替他行道——”
“王爷,您先等等。您说『奸人』,谁啊?”
“自然是淑妃那个贱人——”
“淑妃是奸人,那陛下是什么?陛下宠了淑妃三年,王爷说淑妃是奸人,那陛下是不是昏君?”
睿王脸涨得通红:“你,你胡说八道!本王没这么说!”
“您没说,您就是那个意思。您带兵堵贵妃娘娘的宫门,说替陛下行道。您行道行到后宫来了,下一步是不是要行到金銮殿上去?”
睿王彻底急了:“本王宰了你——”
他拔剑。
剑刚出鞘,后面伸过来一只手,捏住了他手腕。
岑渡不知什么时候来的,一身银甲站在睿王身后,脸上没什么表情。
“王爷,宫里动刀剑,不合规矩。”
“岑渡!你少管闲事!这贱婢——”
“这贱婢是贵妃娘娘宫里的人。王爷在贵妃宫门口动刀,是不把贵妃放在眼里?”
睿王脸都紫了:“你,你拿贵妃压本王?”
“臣不敢。臣就是提醒王爷一句。陛下屁股上的泡还没消呢,您这就带兵进宫,回头陛下问起来,是臣帮您说话,还是帮您说话?”
睿王跟岑渡对视了半天。
岑渡手没松,脸上还挂着那种“您随便闹我兜着”的表情。
睿王把剑收了。
“岑渡,你行。本王记住你了。”
“王爷慢走。回头臣请您喝酒。”
睿王气哼哼地走了。
祝灵犀端着茶盘冲岑渡鞠了个躬:“谢将军救命。”
岑渡低头看她:“你刚才那几句话,胆子够大的。”
“奴婢脑袋磕坏了,嘴没磕坏。”
“你脑袋到底磕没磕坏?我怎么觉得你比谁都精呢?”
“将军这话说的。精还能让您看出来?”
岑渡被她逗笑了。
笑完了他压低声音:“龙椅的事,真是淑妃干的?”
祝灵犀眨眨眼:“将军觉得呢?”
“我觉得不是。淑妃没那么蠢。在龙椅底下塞猪油,这种招数——”
“这种招数怎么了?”
“这种招数太损了。淑妃干不出来。”
“那您觉得谁干得出来?”
岑渡盯着她看了三秒钟。
“你。”
祝灵犀端着茶盘往后退了一步:“将军别冤枉人。奴婢连猪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御膳房前天丢了一罐猪油。御膳房总管报上来的。”
“那将军去查御膳房啊。查我干什么?”
岑渡凑近了一点,声音压得更低:“祝灵犀,我不管你烧龙椅想干什么。我就问你一句——你下一步打算烧哪儿?”
祝灵犀想了想。
“将军,您说烧睿王府怎么样?”
岑渡嘴角抽了抽。
“你认真的?”
“奴婢开玩笑的。烧王府犯法。”
“烧龙椅就不犯法?”
“龙椅是淑妃烧的。我亲眼看见的。”
岑渡盯了她半天,忽然笑了。
他笑起来眉眼舒展,比板着脸好看多了。
“行。淑妃烧的。我信了。”
“将军英明。”
“你少拍马屁。我问你,你送我的那些草——”
“将军喜欢吗?”
“喜欢个屁。都是杂草。我拿去喂马,马都不吃。”
“那您还天天收?”
“贵妃让我收的。我不收,她回头找我闹。我烦。”
祝灵犀嘿嘿一笑:“那明天我换一样。您想吃什么菜?我去御膳房偷。”
岑渡瞪她:“你偷东西偷上瘾了是吧?”
“奴婢这是替将军分忧。您天天站岗,吃不好睡不好的——”
“行了行了。明天送把韭菜来。我让伙房炒鸡蛋。”
“得嘞。”
祝灵犀端着茶盘往回走。
系统在她脑子里冒出来:“宿主,您和男主的关系进展过快。原书里你们是仇人。”
“原书里我还死了呢。你怎么不说?”
“……系统重新评估。目前宿主存活率百分之七十六。”
“怎么涨这么快?”
“岑渡对您的好感度上升了。按照原书设定,岑渡好感度超过百分之六十,宿主基本安全。”
“我现在多少?”
“……百分之六十二。”
“才六十二?他刚才还说要宰了我。”
“那是嘴上说的。他心里觉得您有意思。”
祝灵犀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岑渡的背影。
“你确定?”
“系统读心功能有限,但好感度数据不会错。”
祝灵犀咧嘴笑了。
“系统。”
“宿主请讲。”
“你还有用。我不烧你了。”
“……谢宿主不杀之恩。”
“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宿主请说。”
“以后别老让我送花送草的。你出点正经主意。比如怎么让睿王倒霉,怎么让贵妃更信任我,怎么让皇帝觉得我是个福星。”
“宿主,系统是炮灰逆袭系统,不是权谋辅助系统——”
祝灵犀摸出砖头。
“你再想想?”
“……系统已切换至权谋辅助模式。宿主请吩咐。”
祝灵犀把砖头收起来,拍拍手上的灰。
“这就对了嘛。早这样多好,非得让我拍砖头。”
她端着茶盘进了贵妃宫。
贵妃正歪在榻上嗑瓜子,见她进来,抬了抬眼皮。
“睿王走了?”
“走了。”
“你把人劝走的?”
“岑将军帮奴婢说了两句话。”
贵妃嗑瓜子的手停了:“岑渡?他替你说话?”
“奴婢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岑将军看睿王不顺眼吧。”
贵妃盯着她看了半天,忽然把瓜子往桌上一拍。
“祝灵犀,本宫问你一句实话。”
“娘娘您问。”
“你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
祝灵犀跪下来磕了个头。
“娘娘,奴婢脑袋磕坏了,大夫说了,时傻时精,控制不住。您多担待。”
贵妃看了她半天,忽然笑了。
“行。本宫就喜欢控制不住的。你明天去御膳房盯着,睿王今天吃了什么菜,你给本宫记下来。”
“奴婢遵命。”
祝灵犀爬起来往外走。
系统在她脑子里小声嘟囔:“宿主,您这是要开始搞权谋了?”
“搞什么权谋。我就是想看看睿王今天吃没吃猪油。”
“……为什么?”
“他要是吃了猪油,明天我就往他府上送一车韭菜。让他拉个够。”
系统沉默了三秒钟。
“宿主,您真损。”
“谢谢夸奖。”
祝灵犀推开宫门,外面太阳正好。
她伸了个懒腰,摸了摸袖子里那块砖头。
烧系统,烧剧本,烧龙椅。
三天烧完,她还活着。
活得挺好。
明天烧什么?
明天再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