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祝灵犀送草送出了名堂。
贵妃让她送,她就送。
每天一把狗尾巴草,有时候加点别的——车前草,蒲公英,灰灰菜,反正花丛里长什么她薅什么。
岑渡居然每天都收。
收了也不说话,就搁在石桌上,有时候还拿起来看两眼。
宫里开始传闲话。
说岑将军看上了一个送草的小宫女。
说贵妃气得摔了好几个茶碗。
说皇帝都听说了这事儿,问岑渡是不是真的。
祝灵犀心里门清。
岑渡收草是看在贵妃面子上——贵妃让他收,他不能不收。
至于皇帝为什么过问,她暂时还没想明白。
但她没工夫琢磨这些。
她这两天干的事就一样:想办法烧系统。
系统这玩意儿跟牛皮癣广告似的,打不死赶不走。
祝灵犀试过砖头拍,试过撞墙,试过闭气把自己憋晕过去。
都没用。
系统该叨叨还叨叨,只是频率降了点。
直到第三天早上,她发现新手礼包里那个“火焰喷射功能”的真面目。
系统说明书上写着:本功能仅限对系统本身使用。
祝灵犀把说明书翻来覆去看了八遍,忽然一拍大腿。
系统是寄宿在她脑子里的。
烧系统,得从脑子里烧。
但脑子不能真烧,烧了就成傻子了。
所以她得找个东西当媒介——把系统从脑子里引出来,引到外头的物件上,再一把火烧了。
引出来的办法她想了一整夜。
最后想起来系统每次被她拍砖头都会“脑电波紊乱”。
紊乱的时候,系统会短暂脱离主意识,往最近的空白载体上跑。
最近的空白载体是什么?
她手里正攥着的剧本。
系统前两天给了她一本实体剧本,说是原书剧情,让她对照着走。
祝灵犀翻了两页就扔床头了。
但今天早上她把剧本捡回来了。
剧本封面上写着四个大字:《炮灰的一生》。
“系统。”
“宿主,我在。”
“这剧本是你给的?”
“是的。剧本详细记录了原书所有剧情节点,对宿主执行任务有重要参考价值——”
“你刚才说话的时候,是不是有数据流从我脑子里往外跑?”
系统顿了一下:“宿主,系统运行会产生少量脑电波外溢——”
“外溢到哪儿了?”
“通常消散在空气中——”
祝灵犀把剧本往脑门上一贴。
“外溢到这个本子上?”
系统不说话了。
“我现在拍砖头,你会往这个本子上跑吗?”
“宿主请不要做危险尝试——”
祝灵犀一砖头拍在脑门上。
眼前一黑,但她死死攥着剧本。
三秒钟后她低头看剧本——封面上原本“炮灰的一生”五个字旁边,多了一行小字:
“系统运行日志:脑电波紊乱,数据备份中……”
祝灵犀咧嘴笑了。
她把剧本放在地上,拿火折子点着了。
火苗蹿起来的时候,系统在她脑子里尖叫:“宿主!您烧的是剧本不是系统!剧本烧了您就看不到原剧情了!”
“我看原剧情干什么?看了好配合你去死?”
“剧本烧了系统无法预测后续走向——”
“你本来也预测不准。”
剧本烧成灰的时候,系统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说:“宿主,您烧了剧本,但系统还在。您烧不掉我。”
“我知道。我就是烧着玩儿。”
“……您就为了烧着玩儿?”
“你管我。”
祝灵犀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
“明天我打算烧龙椅。”
系统:“???”
“你不是说我是炮灰吗?炮灰最大的特点是什么?是所有人都觉得她不敢干出格的事。所以炮灰干出格的事,没人会信。”
“您要烧龙椅?皇帝坐的那把?”
“对。”
“您疯了?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我九族就剩我自己了。诛呗。”
“皇帝会当场把您砍了!”
“所以你帮我想个办法,让我烧了龙椅还死不了。”
“系统无法提供此类方案——”
祝灵犀又从袖子里摸出砖头。
这块砖头她换了新的,之前那块砸碎了,她趁夜里从御花园假山底下刨了块更趁手的。
“你再想想?”
系统沉默。
五秒钟后它说:“……皇帝每天早朝前会在偏殿用茶,龙椅由四个太监抬进去。您如果提前在龙椅坐垫下面塞点易燃物——”
“你等等。你让我烧龙椅,还帮我出方案?”
“系统重新评估了宿主存活概率。宿主目前的行为模式虽然偏离原剧情,但存活率比按原剧情走高出百分之三十七。系统决定调整策略,优先保障宿主存活。”
“你早说啊。”
“之前没算出来。”
祝灵犀把砖头收起来。
“行。那你说,塞什么易燃物好?”
第二天早朝前,祝灵犀端着一壶热茶进了金銮殿。
她是贵妃宫里的人,今天贵妃让她来送茶——贵妃原话是“你去给陛下送壶茶,顺道看看岑渡在不在,在的话让他今晚来本宫这儿用膳”。
祝灵犀心说贵妃您可真是我亲娘,这差事派得妙。
她把茶壶搁在偏殿案上,趁太监们抬龙椅的空当,从袖子里掏出一包东西——昨晚她从御膳房偷的猪油,裹在油纸里,混着干草屑。
她把猪油往龙椅坐垫底下一塞,拍了拍手,端着茶盘退到殿外。
上朝了。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
皇帝从偏殿走出来,龙行虎步,一屁股坐在龙椅上。
祝灵犀站在殿外廊柱后面,扒着门缝往里看。
皇帝坐下,挪了挪屁股。
又挪了挪。
“嗯?”
他又挪了一下。
祝灵犀看见龙椅垫子底下冒出一缕青烟。
皇帝低头看。
烟越来越大。
“什么东西——”
皇帝“嗷”一嗓子蹦起来。
龙袍后摆已经沾了火星,太监们呼啦一下围上去,有的拍屁股有的端水有的喊“护驾”。
金銮殿上乱成一锅粥。
岑渡站在武将列里,一脸懵地往这边看。
祝灵犀站在殿外,扯着嗓子喊了一句:“走水了!龙椅走水了!快救驾啊!”
她喊得比谁都大声,跑得比谁都快。
太监们端着水盆往里冲,她端着空茶盘往外跑,跑出三步又回头喊:“陛下!您屁股上还有火苗子呢!”
皇帝低头一看,撅着屁股满大殿转圈。
文武百官有的憋笑有的装瞎有的跟着转。
岑渡实在憋不住,拿手挡着脸,肩膀抖得跟筛糠似的。
火最后被扑灭了。
龙椅烧了个大洞,坐垫全糊了。
皇帝屁股上燎了一串水泡,太医正给他上药。
祝灵犀站在殿外,跟一帮太监宫女跪成一排。
皇帝在里头拍桌子:“查!给朕查!谁干的!”
禁军统领带着人满殿转悠。
查到祝灵犀跟前的时候,她主动举手。
“大人,我有话说。”
“你讲。”
“我刚才看见有人往龙椅底下塞东西。”
禁军统领眼睛一亮:“谁?”
“太远了没看清。但那人跑的时候掉了这个。”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块腰牌。
腰牌是昨晚她从贵妃宫里一个嬷嬷身上顺的,那嬷嬷天天欺负小宫女,祝灵犀早想收拾她。
禁军统领接过腰牌一看,脸色变了:“这是……淑妃宫里的人?”
祝灵犀一脸无辜:“我不认识。我就是捡到的。”
半个时辰后,淑妃被请到皇帝面前喝茶。
淑妃跪在地上哭天抹泪喊冤,皇帝不听,拍着桌子骂。
贵妃在旁边添油加醋,说淑妃早就不服管了,指不定憋什么坏。
岑渡站在门口,眼神往祝灵犀这边飘。
祝灵犀冲他眨眨眼。
岑渡嘴角抽了抽,扭过头去。
当天晚上,贵妃把祝灵犀叫过去,赏了她一碟点心。
“你今天表现不错。”
“谢娘娘夸奖。”
“不过本宫问你,你真看见淑妃的人塞东西了?”
“真看见了。看得真真儿的。”
贵妃盯着她看了半天,忽然压低声音:“祝灵犀,本宫不管你看见的是真是假。本宫只问你一句——你脑袋到底磕坏没有?”
“娘娘,奴婢脑袋真磕坏了。大夫说得多磕几回,越磕越灵光。”
“……行。你接着磕。磕好了,本宫身边缺个机灵人。”
祝灵犀跪下磕头:“谢娘娘栽培。”
系统在她脑子里幽幽出声:“宿主,淑妃被禁足了。原书里淑妃是后期大反派,您提前把她干掉了。”
“那是她活该。谁让她宫里嬷嬷天天欺负小宫女。”
“……系统重新计算宿主存活概率。目前存活率为百分之五十八。比昨天上升十一个百分点。”
“才五十八?还差四十二呢。”
“宿主,您还想干什么?”
祝灵犀把砖头往床头一搁。
“明天我想烧皇帝他弟弟。”
“……宿主,您冷静。”
“我很冷静。你想想,皇帝屁股被烧了,他弟弟能没动静?他弟弟要是没动静,那烧龙椅这事就白烧了。得有人跳出来闹,闹得越大越好。闹大了,谁还顾得上查龙椅是谁烧的?”
系统沉默了半天。
“宿主,您说的有道理。”
“是吧?”
“但您烧睿王之前,能不能先洗个头?您那头发三天没洗了,都打绺了。”
祝灵犀摸了一把头发,油得能炒菜。
“……你提醒得对。明天先洗头,再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