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村翻遍了街巷、塘边、晒谷场,连各家菜园、柴房拐角都细细找过,始终不见燕春的影子。有人猛然一拍大腿,提醒众人:眼下地里的玉米长得老高,密密匝匝,人钻进去,外面一点都看不见。谁也保不准,小孩子没有沿着大路走,反倒一头扎进了无边无际的庄稼地里。
这话一出,所有人心里又是一沉。
连片的庄稼地铺展开去,一眼望不到头,青绿色的禾秆密密麻麻,风一吹,沙沙作响,像一片望不到边界的绿海。一个几岁的小人儿埋在里面,随便往哪一处蹲下、站住,外面的人很难发现。
没有别的法子,乡亲们纷纷散开,踩着田埂,钻进庄稼地里搜寻。玉米叶边缘锋利,划在胳膊、脸颊上,一道道火辣辣的疼,可谁也顾不上。大家一边往前挪,一边扯着嗓子呼喊燕春的名字,此起彼伏的喊声,被层层叠叠的庄稼挡在里面,传不远,也得不到回应。
日头一点点向西沉,天色慢慢暗下来,暮色笼罩住田野。
众人在庄稼地里来回穿梭,裤脚沾满泥土,脸上、手臂上全是玉米叶划出的红印,嗓子喊得沙哑。可偌大一片田地,一寸寸搜寻下来,依旧一无所获。天边最后一点亮光褪去,夜幕彻底落了下来,地里黑沉沉的,再往下找已经看不清脚下,还容易踩进排水沟,有危险。
大家只能怀着满心沉重,陆陆续续从庄稼地里退出来,无可奈何地返回陈家小院。
院里气氛压抑得喘不过气,所有人都愁眉紧锁,低着头,谁也说不出一句话。陈守田闷头抽着旱烟,一袋接一袋,烟雾裹着叹息;栓军夫妻俩坐在一边,默默垂着头,满心愧疚;王桂香靠着墙,身子微微发抖,嘴里反复念叨着是她的错,可再多的后悔,也唤不回孩子。
栓柱站在门槛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心里又慌又闷。
晚月靠在炕沿上,再也撑不住,低着头,低低地饮泣,眼泪一串一串往下落,压抑的哭声轻轻回荡在安静的屋子里。她不敢想,小小的燕春在黑夜里,会在哪里,会不会害怕,会不会遇上危险。一夜的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一家人辗转难眠,睁着眼等到天光。
天刚蒙蒙亮,几个人草草洗一把脸,正要拿起农具,出门继续分头寻找。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本村的初中生气喘吁吁跑进来,脸上带着慌乱又惊喜的神色,一进门就大声带来了好消息。
燕春找到了。
众人一下子全都站起来,围了上去。
原来燕春没有钻进庄稼地,她独自走出陈家大门之后,顺着宽敞的大路一直往前走,慢慢走出了村子,孤零零站在公路边上,茫然不知所措。那天傍晚,一位要赶回乡镇中学值晚班的女老师骑着自行车路过,看见路边独自站着的小丫头,四下看不到大人,问孩子家住哪里,孩子也说不清楚。老师放心不下,不敢把她一个人留在路边,便把燕春抱上自行车,带回了十里之外的乡镇中学。
学校里的学生来自周边四村八里,人多眼杂。老师想着,或许有学生认得这个小姑娘,就在第二天一早,把燕春带到了各班,让学生们辨认。巧的是,本校正好有陈家本村上学的孩子,一眼认出了燕春,赶紧告诉老师,随后老师立刻安排这个学生跑回村里报信。
听完这一番经过,一家人紧绷了整整一夜的心,终于落了地。
巨大的后怕和失而复得的欢喜一同涌上来,栓柱身子微微发颤,晚月泪水汹涌而出,喜极而泣。万幸孩子遇上好心的老师,没有遭遇不测,平平安安。
来不及多说,栓柱立刻跟着报信的少年,往乡镇中学赶去,去接燕春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