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窗纸的缝隙,在李立脸上投下几道浅金色的光斑。他睁开眼睛,听见院子里已经有轻微的响动——是林静敏在打水。井轱辘转动的声音“吱呀吱呀”响着,在清晨的寂静里格外清晰。李立坐起身,炕席的凉意透过薄薄的单衣传来。他伸手摸了摸枕边的粗布包,图纸和契约草稿都在里面,硬硬的,带着一夜的体温。今天,这些东西将决定这个家未来几个月的命运。他穿上鞋,鞋底踩在泥地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推开房门,晨风带着露水和炊烟的味道扑面而来,凉丝丝的,让人精神一振。
林静敏正从井里提起一桶水,水花溅出来,在晨光中闪着细碎的光。她看见李立,点了点头,没说话,但眼神里有一种默契的坚定。
早饭很简单,稀粥配咸菜。四姐妹围坐在桌边,静娴把粥盛好,静怡摆好筷子,静茹则眼巴巴地看着李立怀里的布包。她们都知道今天要去做什么。
“我和静敏去周记粮行,”李立喝了一口粥,米粒煮得软烂,带着淡淡的米香,“你们在家照常纺纱。张婶来了,让她也继续。”
“姐夫,”静怡小声问,“周老板会答应吗?”
李立放下碗,看着桌上那几张年轻而紧张的脸:“不知道。但咱们把能算的都算清楚了,把能准备的都准备了。剩下的,就看天意。”
吃过早饭,李立和林静敏出了门。清晨的村庄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里,远处的房屋和树木都显得朦胧。路边的草叶上挂着露珠,踩上去湿漉漉的。偶尔有早起的村民扛着锄头经过,看见他们,点点头,眼神里带着好奇。
周记粮行在村东头,离李家不算远。两人走到门口时,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雾气开始消散。粮行的木门敞开着,能看见里面堆着麻袋,空气里飘着粮食和干草混合的味道。
周老板正在柜台后面打算盘,算珠碰撞发出清脆的“噼啪”声。他抬头看见李立和林静敏,手里的动作停了停。
“来了?”周老板放下算盘,从柜台后面走出来。他今天穿着件深蓝色的绸衫,虽然旧了,但洗得干净,在村里算是体面的打扮。
“周老板,”李立拱手,“三日之期到了。”
“嗯,”周老板点点头,目光在林静敏身上停留了一瞬,“这位是……”
“内子林静敏,”李立介绍,“今天一起来,有些事她更清楚。”
周老板“哦”了一声,没多问,转身往里面走:“里面说话。”
粮行后面有个小房间,算是周老板的账房。房间不大,靠墙摆着几个木架,上面堆着账本和杂物。中间一张方桌,四把椅子。周老板示意两人坐下,自己也坐了下来。
桌上摆着茶壶和几个粗瓷茶杯。周老板提起茶壶,给三人各倒了一杯茶。茶水是温的,带着淡淡的茶香,颜色有些发黄。
“说吧,”周老板端起茶杯,没喝,只是拿在手里,“你们考虑得怎么样?”
李立从怀里掏出布包,打开,先拿出那张契约草稿,推到周老板面前。
“周老板,您上次提的条件,我们仔细算过了,”李立说,“一个月三十管纱,我们做不到。”
周老板眉头一皱,放下茶杯:“做不到?那还谈什么?”
“您先听我说完,”李立不慌不忙,又拿出另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数字,“这是我们家现在的生产能力。四台纺车,四个人,加上一个帮工,一天最多纺两管纱。一个月三十天,满打满算六十管。但这是不吃不喝不睡觉才能做到的。”
周老板拿起那张纸看了看,没说话。
“而且,”李立继续说,“纺纱需要棉花。我们家的棉花只够纺五十多管。就算您赊棉花给我们,我们也得有时间纺。纺纱不是变戏法,一袋棉花变成纱,需要时间。”
林静敏这时开口了,声音温和但清晰:“周老板,我们不是不想合作,是想长久合作。如果答应您三十管,第一个月勉强凑出来,第二个月就垮了。到时候您拿不到纱,我们也还不上棉花钱,两败俱伤。”
周老板看着林静敏,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他大概没想到一个农家女子能说出这样的话。
“那你们的意思是?”周老板问。
李立拿出第三张纸,上面画着阶梯状的图案:“我们提个新方案。第一个月,我们供十管纱。第二个月,十五管。第三个月,二十管。三个月后,如果一切顺利,我们再谈三十管的事。”
“十管?”周老板笑了,笑容里带着讥讽,“十管纱,够干什么?我卖给镇上布庄,一匹布就要用三四管纱。十管,也就两三匹布的量。”
“但这是能保证质量的十管,”李立说,“而且,我们不是只有这十管。”
他拿出最后一张纸,上面画着第二代纺车的图纸。这次不是用炭笔画的草图,而是用细毛笔仔细描过的正式图纸。纺车的结构清晰,每个部件都标了尺寸和材质说明。
“这是什么?”周老板凑近看了看。
“改良的纺车,”李立指着图纸,“用木头代替大部分铁件,成本更低,制作更快。而且,我们打算把生产分散开。”
“分散?”
“对,”李立说,“我们家继续纺,但同时在别的地方再设一个纺纱点。赵铁匠家后院有个棚屋,他妻子也会纺纱。我们提供改良纺车和原料,他们纺出来的纱,我们收。这样,两个点一起干,产量就能上去。”
周老板盯着图纸看了很久。房间里很安静,能听见外面街上传来的人声和牲畜的叫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光斑里有细小的灰尘在飞舞。
“木头的纺车,”周老板终于开口,“能用吗?铁件换成木头,不会散架?”
“我们试过,”李立说,“关键部位还是用铁,但次要的支撑件用硬木代替。赵铁匠的手艺您知道,他做的东西,结实。”
周老板端起茶杯,这次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但他似乎没在意。
“抽成呢?”他问,“你们提什么条件?”
“纱价还是五文半一管,”李立说,“您收我们的纱,转手卖给布庄,赚多少是您的事。但棉花赊购,我们要按市价算,不能加价。”
“市价?”周老板挑眉,“现在棉花一斤八文,我赊给你们,担着风险,不加价?”
林静敏轻声说:“周老板,您赊棉花给我们,我们纺成纱再卖给您,这中间您已经赚了一道。而且,如果我们纺的纱好,布庄愿意要,您长期有稳定的货源,这比一次加价更重要。”
周老板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敲着。木桌表面光滑,指甲敲上去发出“笃笃”的轻响。
“结算呢?”他问。
“一月一结,”李立说,“月底我们把纱送来,您把当月的棉花钱扣掉,剩下的付现钱。”
“那如果纱不够抵棉花钱呢?”
“我们补现钱,”李立说,“但这种情况不会发生。我们算过,十管纱五十五文,十斤棉花八十文。看起来是亏的,但您别忘了,我们家里还有存棉,第一个月不会全用您的棉花。”
周老板又沉默了。他站起身,在房间里踱步。地板是木头的,有些地方踩上去会发出“嘎吱”声。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街上人来人往。早晨的集市刚开始,能听见小贩的叫卖声和讨价还价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他转过身。
“十管太少了,”他说,“十五管。第一个月十五管,第二个月二十管,第三个月二十五管。三个月后,必须到三十管。”
李立和林静敏对视一眼。
“棉花呢?”李立问。
“按市价,不加价,”周老板走回桌边坐下,“但我要抽一成。不是加在棉价上,是从纱款里抽。你们卖给我一管纱五文半,我付你们五文。那半文,算我的风险钱。”
李立在心里快速计算。一管纱抽半文,十五管就是七文半。不算多,但也不少了。不过,如果产量能上去,这钱可以接受。
“可以,”李立说,“但有个条件。”
“说。”
“如果三个月后我们能做到月供三十管,而且质量稳定,这抽成要取消。以后按五文半一管结。”
周老板笑了,这次的笑容真实了些:“行。如果你们真能做到月供三十管,说明这生意做大了,我也不在乎那点抽成。”
“那契约?”
周老板从抽屉里拿出纸笔,还有一盒印泥。纸是粗糙的黄纸,笔是毛笔,墨已经磨好了,黑黝黝的,带着墨特有的气味。
“我来写,”周老板提起笔,“你们听着,有不对的地方就说。”
他蘸了墨,在纸上写下字。字迹不算工整,但一笔一划很认真。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毛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和偶尔的蘸墨声。
契约内容很简单:甲方周福(周老板),乙方李立。甲方每月赊给乙方棉花若干斤,按市价计;乙方每月供给甲方棉纱若干管,每管五文,甲方从纱款中扣除棉花钱后支付余款。第一个月供纱十五管,第二月二十管,第三月二十五管。三月后视情况再议。
写完后,周老板把纸推过来:“看看。”
李立和林静敏一起看。条款和刚才谈的一致,没有陷阱。
“按手印吧,”周老板打开印泥盒。印泥是红色的,装在小小的瓷盒里,颜色鲜艳。
李立伸出右手拇指,在印泥里按了按,凉凉的,黏糊糊的。然后在契约上乙方名字旁边按下一个红指印。指印很清晰,指纹的纹路都能看见。
周老板也按了手印。
“一式两份,”周老板说着,又抄了一份,两人各执一份。
他把其中一份折好,递给李立。纸还带着墨香和印泥的味道。
“棉花今天就能拿,”周老板说,“要多少?”
“先拿十斤,”李立说,“够纺十五管纱的。”
周老板点点头,起身走出房间。不一会儿,他提着一个麻袋回来。麻袋不大,但装得鼓鼓囊囊的。他把麻袋放在地上,解开袋口。
棉花露出来,雪白雪白的,纤维细长,质量比李立家里存的那批还好。李立伸手抓了一把,棉花柔软蓬松,带着阳光晒过的干燥味道。
“这是上好的豫州棉,”周老板说,“纺出来的纱细,织布好用。”
李立把棉花放回去,扎紧袋口。麻袋提在手里,沉甸甸的,但心里却轻松了许多。
“月底,十五管纱,”周老板说,“我等着。”
“一定。”
走出周记粮行时,太阳已经升得老高。街上的人多了起来,空气里飘着各种味道:刚出笼的包子香,油炸果子的油香,还有牲畜粪便的臭味。李立提着麻袋,林静敏跟在他身边,两人都没说话,但脚步轻快。
走到村口的老槐树下时,林静敏才轻声说:“成了。”
“嗯,”李立点头,“第一步成了。”
“现在去找赵铁匠?”
“现在就去。”
赵铁匠家在村西头,离李家不远。两人走到门口时,能听见里面传来打铁的声音,“叮当叮当”,很有节奏。院门虚掩着,李立推门进去。
院子里搭着个棚子,赵铁匠正在棚下打铁。炉火烧得正旺,红彤彤的,热浪扑面而来。赵铁匠光着膀子,身上都是汗,在火光下闪着光。他看见李立和林静敏,停了手里的锤子。
“李兄弟?”赵铁匠用搭在肩上的布巾擦了把汗,“有事?”
“赵大哥,”李立把麻袋放下,“想跟你谈桩生意。”
赵铁匠放下锤子,从棚子里走出来。他妻子也从屋里出来,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穿着粗布衣服,手上还沾着面粉,大概正在做饭。
“进屋里说,”赵铁匠说。
屋里比外面凉快些,但也很简陋。一张桌子,几条板凳,墙上挂着些铁器。赵铁匠的妻子给倒了水,然后站在丈夫身边,有些拘谨。
李立开门见山,把和周老板合作的事说了,又把分散生产的想法讲了一遍。
“你们家后院不是有个棚屋吗?”李立说,“我想在那儿设个纺纱点。我们提供改良纺车和棉花,嫂子来纺纱。纺出来的纱我们收,一管纱给两文工钱。”
赵铁匠和妻子对视一眼。
“两文一管?”赵铁匠问。
“对,”李立说,“一天如果能纺一管,就是两文钱。一个月三十天,就是六十文。而且不耽误嫂子干家务,有空就纺,没空就不纺。”
赵铁匠的妻子眼睛亮了亮。六十文,对农家来说不是小数目。赵铁匠打铁虽然能赚钱,但也不是天天有活。而且打铁是力气活,赵铁匠年纪渐长,干起来越来越吃力。
“那纺车……”赵铁匠问。
李立拿出图纸,铺在桌上。这次是第二代纺车的详细制作图。
“这纺车大部分用木头,只有几个关键件用铁,”李立指着图纸,“赵大哥,这些铁件您来做。木工部分,我可以找村里的王木匠,但您得帮忙组装调试。工钱另算。”
赵铁匠凑近看图纸。他是老手艺人了,一看就明白。这纺车设计得巧妙,用木头代替铁,既省成本,又减轻重量。
“能做,”赵铁匠点头,“但这纺车真能用?木头的不结实吧?”
“我们试过,”李立说,“关键部位用硬木,比如枣木、槐木。而且结构设计得合理,受力均匀,不会散架。”
赵铁匠又看了看图纸,然后抬头看妻子。妻子轻轻点头。
“行,”赵铁匠说,“这活我接了。铁件我打,木工你找王木匠,组装我来。但有一点——”
他顿了顿,表情严肃:“这事得保密。村里人眼红的多,要是知道咱们合伙做这生意,肯定有人捣乱。”
“我明白,”李立说,“所以要在您家后院做。棚屋关上门,外面听不见纺车声。棉花我们晚上送来,纱我们晚上取。尽量不让人知道。”
“那工钱怎么算?”赵铁匠问。
“铁件工钱,按件算,”李立说,“一套纺车的铁件,给您十文。木工钱我另付给王木匠。组装调试,再给您五文。纺纱的工钱,按纱算,两文一管。”
赵铁匠在心里算了算。一套纺车铁件十文,组装五文,这就是十五文。如果一个月能做两套纺车,就是三十文。再加上妻子纺纱的钱,一个月能有近百文收入。
这比打铁稳定多了。
“成,”赵铁匠伸出手,“就这么定了。”
两只手握在一起。赵铁匠的手掌粗糙,布满老茧,但很有力。
从赵铁匠家出来,已经是中午了。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晒得人发晕。李立提着空麻袋——棉花已经留在赵家了,作为第一批原料。
回到家,四姐妹正在吃饭。看见他们回来,都围了上来。
“怎么样?”静怡迫不及待地问。
“成了,”李立把契约拿出来,“第一个月十五管纱,周老板赊棉花给我们。”
四姐妹欢呼起来。静茹跳着拍手,静娴眼睛发亮,静怡则已经开始算账:“十五管纱,一管五文,七十五文。减去棉花钱……”
“不是五文,”林静敏说,“周老板抽一成,一管纱我们得五文。”
静怡愣了愣,但很快又算起来:“那也有七十五文。棉花钱呢?”
“十斤棉花,八十文,”李立说,“但咱们家还有存棉,第一个月不会全用赊的棉花。所以实际上,第一个月我们能拿到现钱。”
“多少?”
“大概三十文左右,”李立说,“但这是净赚。而且,赵铁匠家那边也开始干了,如果顺利,下个月产量能上去。”
午饭吃得格外香。虽然还是稀粥咸菜,但每个人心里都踏实了。有了契约,有了稳定的销路,有了扩产的计划,这个家终于有了方向。
下午,李立去找王木匠。王木匠住在村北,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手艺不错,但脾气古怪。李立带着图纸去,好说歹说,王木匠才答应接活。一套纺车的木件,工钱八文。李立订了两套,预付了四文定金。
从王木匠家出来,太阳已经偏西。李立走在回村的土路上,路两旁的田里,稻子已经抽穗,绿油油的一片。风吹过,稻浪起伏,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心里盘算着:王木匠做木件要三天,赵铁匠打铁件要两天,组装调试要一天。也就是说,六天后,赵家后院的纺车就能开始运转。到时候,两个生产点一起干,一天至少能纺三管纱。一个月就是九十管。
当然,这是理想情况。实际会有各种问题:纺车故障,人手不足,棉花供应不及时……但至少,有了开始。
走到村口时,他看见刘氏站在老槐树下,正和几个妇人说话。刘氏是林家大伯娘,自从四姐妹被赶出来后,她就没给过李家好脸色。此刻她看见李立,眼睛眯了眯,嘴角撇了撇,继续和那几个妇人说话,但声音故意提高了些。
“有些人啊,不知道走了什么运,突然就闹腾起来了,”刘氏说,“又是买棉花,又是找木匠铁匠的,也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一个妇人附和:“是啊,赵铁匠家最近也神神秘秘的,后院棚屋老是关着门,里面还有纺车声。”
“纺车声?”刘氏眼睛一亮,“赵铁匠家又没人会纺纱,哪来的纺车声?”
“谁知道呢,”那妇人说,“不过听说周老板最近收购棉纱的量变大了,价格也给得高。说不定啊,有些人合伙在搞什么名堂。”
刘氏冷笑:“搞名堂?我看是搞鬼吧。正常人纺纱,哪用得着这么偷偷摸摸?肯定有见不得人的事。”
李立装作没听见,快步走过。但刘氏的话像根刺,扎进了他心里。
回到家,他把这事跟林静敏说了。
“刘氏盯上咱们了,”李立说,“赵家那边,恐怕也瞒不了多久。”
林静敏正在整理棉花,闻言停了手。傍晚的光线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能看见细密的汗珠。
“她盯就盯吧,”林静敏说,“咱们又没做犯法的事。纺纱卖纱,天经地义。”
“但她会捣乱,”李立说,“她那种人,见不得别人好。咱们越顺利,她越眼红。”
“那怎么办?”
李立想了想:“加快速度。王木匠那边,我明天再去催催。赵铁匠那边,铁件打好就赶紧组装。咱们这边,四姐妹和张婶再加把劲,尽量多纺些纱。月底要交十五管,不能出差错。”
林静敏点头:“我明白。”
晚饭后,李立又拿出图纸,仔细检查第二代纺车的设计。油灯的光线昏暗,他凑得很近,几乎贴在纸上。图纸上的线条在灯光下微微晃动,像有了生命。
他在想,还有什么可以改进的?纺车的效率还能不能再提高?木件的耐用性怎么样?如果大规模生产,质量控制怎么保证?
问题一个接一个,但没有答案。至少现在没有。
夜深了,村庄安静下来。偶尔传来几声犬吠,远远的,像在提醒人们,这个看似平静的夜晚,底下藏着多少暗流。
李立吹灭油灯,躺到炕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却还在转:纺车、棉花、纱线、契约、刘氏的脸……
他知道,合作达成了,但隐患也埋下了。
而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