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路人出发后的第二天,机械仙庭来使又来了。
这一次他没有站在门外,直接走进星墟旧庭,身后跟着六名银甲旧兵。
六个人在旧铜廊口一字排开,把三道出口都堵住。乌沉骨没有起身,只把手放在齿轮上。
“九位旧主归册了。”他说,“机械仙庭可以接受。”
燕沉舟问:“可以接受,还是暂时忍下?”
“都可以。”来使道,“但剩下的旧主,必须留在旧仓。”
“为什么?”
来使抬了抬手,让银甲旧兵放下一枚旧齿轮。齿轮中央刻着“天工大阵”四个字。
“飞升盘还要靠旧主气维持。九位旧主全部离仓,盘会失衡。”
齿轮落地时没有声音,像落进水里。旧铜廊里的灯芯一齐矮了一截。
乌沉骨站在总账台旁:“盘失衡,是你们的旧律写坏了,不是我们的账。”
“旧律就是旧律。”来使没有退让,“九位,是机械仙庭能接受的极限。”
燕沉舟走到那枚齿轮前:“极限是人定的,旧律也是人写的。”
“你想改旧律?”
“不是改。”燕沉舟道,“是把旧律里吃人的那一段拆出来。”
来使沉默。他身后的银甲旧兵把手按上旧刃。顾铁衣立刻挡在燕沉舟身前。
来使没有下令动手。
“机械仙庭不会在这里动手。”他说,“但会封锁星墟旧庭外围。你们再往外寻主,旧主气会在半路被截。”
“怎么截?”
“截到旧主气离开旧仓三百步以内。”来使道,“三百步外,天工大阵就认得出那是无主旧气。”
“所以旧律的本意是:旧主气只要离开旧仓,就算旧料。”燕沉舟说。
来使没有否认。他转身出门前,留下一句:“旧主气不是只能靠旧仓养,也会被天工大阵收走。”
门重新合上后,沈砚秋脸色很沉:“他是在警告我们,再找下去,机械仙庭就半路收气。”
她把这句话抄在铁页簿上,抄完在旁边画了一道横线,线头写着“三百步”。
燕沉舟没有立刻答。他把那枚“天工大阵”旧齿轮收进铁页簿夹层。
“那就抢在它收之前,把人带回来。”他说。
来使没有给期限,只说“封锁”。沈砚秋把这两个字也记下,在旁边注了一句:随时可动手。
第一天夜里,地字二十八号那一路先回来了。灰雀背着一个很瘦的人走进旧铜廊,肩上落满灰。
“乌照印支,还活着。”她说。
乌照印的手一直攥着。灰雀掰开才看见掌心里压着一小片旧铁牌,牌上刻着地字二十八号。她把铁牌交给沈砚秋,沈砚秋拓了一份,又把原牌塞回他掌心。
沈砚秋先让第六拍检查。旧主气薄得几乎看不见。
“三个人都这样薄。”她皱眉,“这些仓里的旧主,都是一路躲过来的。”
第二天午后,地字二十七号那一路回来了。苏断脊扶着乌锁印走出来,乌照骨在后面替他们照路。
“地字二十七号,乌锁印支。”苏断脊说。
乌锁印一路没有出声,到了总账台前才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沈砚秋把人扶到总账台边,把乌锁印支旧册摊开。名字浮上齿轮时,她停了一下。
“两个名字都带‘印’。”乌沉骨说。
“记不错。”沈砚秋在两个名字之间画了一道竖线,“一个是乌照印,一个是乌锁印,编号在骨牌背面。”
第二天傍晚,燕沉舟和顾铁衣带着乌守骨回来。三个人走得慢,乌守骨一路上都要停下来喘。
三个人进门的时候,齿轮上那九个名字一起暗了一线,像在给他们腾位置。
沈砚秋依次验过三个人的旧主气。
“第十位,乌照印。”
“第十一位,乌锁印。”
“第十二位,乌守骨。”
乌家根齿轮边缘,三个名字一次亮起。
乌沉骨看着齿轮:“十二位了,还差五位。”
“但这三位不能立刻再动。”沈砚秋道。
“为什么?”
“旧主气太薄。”她把量到的数目写进簿子,“薄到一挪位置就会散。人先留在庭里养着,旧仓那一头的位子也先留着,不销、不并、不封。”
乌沉骨听懂了她的话:“你的意思是,他们的旧仓位子先算‘留仓’。”
“留仓。”沈砚秋点头,“人归册,位子留仓。等旧主气养起来,再销旧仓。”
她把这一条写在铁页簿头一页,又让乌照骨把三块空白骨牌换上名字,压在三个人的位置前。
骨牌一共十七块,在台上一字排开。前十二块翻正面,后五块翻背面。
乌照印靠着总账台坐着,声音很低:“我们的旧仓,真的还留着?”
“留着。”沈砚秋说,“位子不销,谁也不能拿它当无主旧料。”
“机械仙庭认吗?”灰雀问。
“它认不认不要紧。”燕沉舟道,“总账上写着留仓。它半路截走的人,就得还给这一格。”
来使留下的那枚旧齿轮,被沈砚秋压在留仓那一页上。
夜里,乌沉骨把齿轮擦了一遍,又把三块骨牌翻过来看过,确认背面的编号没有重。三块骨牌在总账台上排成一列,骨面上的字还很新。
沈砚秋把留仓这一条抄成两份,一份留庭,一份交给灰雀:“若机械仙庭再派人来,先给他看这一页。”
灰雀把那份折好收进怀里。她把怀里的草图和这份抄页分开装,怕路上蹭花。
乌沉骨把十二块骨牌又数了一遍,确认一块不缺。
第三天夜里,旧庭外真的来了白光。两名银甲旧兵站在界碑外,要旧主名单。
灰雀把留仓那一页举起来,隔着界碑念了一遍十二个名字和十二个旧仓编号。
“人在庭里,位子在仓里。”她说,“要收,先收这两样里的一样。”
旧兵看了很久,没有进门,退回去了。
灰雀把那一页收好,重新压回铁页簿里。
旧铜廊外,天光亮了一次又一次。齿轮上的名字,已经排到第十二个。
旧铜廊外的风,把灯芯吹得直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