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压制
那一场又一场的围剿之后,整片诸天终于彻底认识到了那个异端的可怕。
他不是那种靠逞凶逞狠的魔头。他是一个借整片世界之力出手的成界者。
他的人成界,每吞一名域主的本源,就会长大一分。他们派去围剿的域主大军越多,他的人成界就长得越快。这简直是在用诸天的血,喂养那个异端的界!
“不行!此獠此界,不能再这样围剿下去了!”
“吾等每派一波大军,就等于给他的界送一次口粮!”
“此獠,只能以绝对的实力,碾压镇杀!”
诸天各处的大能聚在一起,商议着对付那个异端的办法。
这个会开得比哪一次都沉闷。先前他们还觉得,只要派的人手够多,总能把那异端压下去;如今连折了这么多域主,他们才回过味来——原来这仗根本不能这么打。你派去的人越多,死得越多,他那座界就吃得越饱,长得越快。照这个势头下去,不等他们把那异端围剿死,人家的界先长成了庞然大物,到时候谁围剿谁,还真说不准。
议事殿里的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有人把案上的玉杯都捏碎了,有人盯着殿顶的梁发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他们这些老怪物,修行了几千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可今天这桩事,是真的把他们打懵了。一个凡人,一个本该被他们随手捏死的蝼蚁,竟靠着他们一次次送上门的人手,把自己养得刀枪不入。这已经不是输赢的问题了,这是整片诸天万古的脸面,被一个凡人按在地上摩擦。
有人主张召集诸天所有域主,倾巢而出,以压倒性的力量碾压那个异端。有人主张请那些沉睡了万古的古尊出手,镇杀此獠。也有人主张先封锁那个异端的界,不让它再吞噬本源,将它困死在那里。
三派各执一词,争得不可开交。主战的觉得,不倾巢而出压不住他;请古尊的觉得,寻常域主去了也是白送;主张封锁的则说,先困死他、断他口粮,再慢慢收拾。争到最后,还是主战派占了上风——封锁能封多久?请古尊又要惊动多少沉睡的老怪?与其拖下去等他坐大,不如这一次把能凑的人手全凑上,毕其功于一役。
提到“古尊”两个字时,殿里还安静了一瞬。那些沉睡万古的老怪物,是诸天真正的底牌,轻易惊动不得——每一尊醒来,都要消耗不知多少家底,而且脾气一个比一个古怪。可如今事急,连主战派都承认,单凭这些域主,怕是真压不住那个已经吞了十几股本源的异端。最后他们咬了咬牙:寻常人手先上,压不住,再去请古尊。总而言之,这一回,是打定主意要把人成界连根拔了。
最终,诸天大能达成了一个共识——
会开到这个份上,谁心里都清楚,拖下去就是等死。那异端的界一日比一日壮,今日吞一个域主,明日吞十个,用不了几年,就没人治得了他了。与其等到那时追悔莫及,不如趁着他还没彻底长成,拼着把诸天的家底砸空,也要把这根刚冒头的刺拔掉。
那个异端的人成界,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长大,绝不能让它再长下去了。必须在它真正长成之前,以绝对的力量,将它连根拔起,将那个异端彻底镇杀。
“传令诸天,集结所有域主,倾诸天之力,围剿异端沈界玄!”
“此一战,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沈界玄睁眼,脚下的界也跟着醒了过来。
他这几日也没闲着。连番恶战之后,他借着吞进来的本源,把人成界的界壁又加固了一层。从前那道壁还偏薄,他怕大战一起被人从外头撞破;如今吞了十几股本源,壁上已经凝出了一层暗金色的光,任谁来看,都再不敢说这是个一推就倒的雏形。他甚至在界里划出了几块地方,留着给往后救进来的凡人落脚。他知道这一战之后,人成界的名头会传得更远,总会有走投无路的凡人寻着名号找过来。
他感觉得到,诸天各处正往这处拧来的那股杀意,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重。他心里没有半分退意,五指扣住了刀柄。
“倾诸天之力围剿我么?倒是真的舍得。”
“可你们以为,倾巢而出就能碾碎我的界么?你们来的域主越多,我的人成界就长得越快。你们这是在给我的界,送上门来的口粮啊。”
他缓缓低头,望着脚下那片正在长大的人成界,目光沉静,再无半分退意。
“人成界,准备好了么?这片诸天要倾巢而出围剿咱们了。”
“咱们就借这一战,把咱们的名字,刻进这片诸天的骨髓里。让这片诸天,从此以后,再也不敢把凡人随便吃!”
那片正在长大的人成界,仿佛感应到主人的意志,轻轻震颤起来。
山河轰鸣。大江奔涌。那轮日、那轮月,骤然绽放出夺目的光华。
这种共鸣,是从前没有过的。刚立界那阵子,残界灵要他亲口去招呼,山河才肯动弹;如今他心念一动,整座界便跟着应和,像一匹被他骑熟了的马,再不用他多费缰绳。那片人形光影在山河间升起,绕着他转了一圈,像是在应他那句“准备好了么”。白砚辞也握紧刀站到了界壁边上,背脊挺得笔直。一人、一界、一人、一灵,就这么在大战之前,静静站成了一线。
这场大战,注定要打得天翻地覆,日月无光,血流成河。而沈界玄,已经在界里头,把那柄跟了他多年、斩过无数人的刀磨得发亮,静静等着他们,一个一个地上门来送死、送口粮了。
风从界壁里穿堂而过,把那些新吞进来的本源气息,吹得满山都是。沈界玄站在山脊上,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脚下这座界比刚立起来时,沉实了何止一倍。山河在脚下呼吸,江河在掌间奔流,那轮小日悬在天顶,比从前亮了不知多少。
他知道,这一次来的,将是诸天压箱底的全部家底。那些前几日折了的域主,不过是探路的小卒;这一回,诸天是把能调的都调来了,连那些沉睡的老怪都惊动了。换作旁人,面对这样的阵仗,腿肚子早该转筋了。可他沈界玄偏不。他这一辈子,哪一次不是被人逼到绝路,再硬趟出一条活路来?屠城那一夜他没认输,被青冥宗满世界追杀时他没认输,今日诸天倾巢而来,他同样不会认。他把刀横在身前,静静等着那第一声鼓响。这一战,他输不起,可他也从来没想过输。人成界在他脚下,凡人在他身后,这一战,他退无可退,也绝不退。
强者压制下来的那一刻,沈界玄只觉得肩上像压了一座山。那股力沉得他膝盖都发颤,可他到底没有弯下去。他咬着后槽牙,把那股压顶的力量硬生生扛住,脚下的地被他踩出两道深痕。
那一场会,开了七天。
头三天,没人说话。
第四天,有人开始算账。
算到第七天,账算清了:诸天这些年从凡人身上刮下来的,全在这儿了。
有人把账本合上,说了一句。
“早该来的。”
没人接他这话。
因为所有人心里都明白——这笔账,不是他们算出来的。
是那个凡人,替他们翻出来的。
他们一页一页往下翻,越翻,手越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