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跳下去,活过来
书名:我都重生了,还装什么白富美? 作者:断浪 本章字数:3629字 发布时间:2026-11-16

第一章 跳下去,活过来


江城,十一月,冷得邪门。


左疏桐蹲在洲际酒店三楼宴会厅门口的消防通道里,拿湿纸巾擦鞋跟。擦一下,嘴里哈出一口白气,再擦一下。高跟鞋是租的,一天三百八,押金两千。鞋跟卡过三次地砖缝,左脚那只前头已经蹭掉一块皮。她拿粉饼盒的小镜子照了照,拿手搓了搓,搓不掉,心说待会儿进去少走路,能坐着别站着。


手机震了。林见鹿发来语音,嗓门大得像开了免提:“你人呢?切蛋糕了,就等你一个,别跟我说你又在补妆,你再补能补成刘亦菲啊?”


左疏桐赶紧回:“来了来了,肚子疼上厕所。”


“懒驴上磨。快点,我给你留了块芒果的,别人我都没给。”


左疏桐站起来,拽了拽裙子。裙子也是租的,和鞋子一个店,全套一千二。她信用卡额度还剩八百,下个月才还,能撑过去。


推开宴会厅大门,暖风和香氛扑面而来。水晶灯把满屋子的笑脸照得像镀了层金粉。林见鹿站在三层蛋糕前,穿一身红丝绒裙子,脖子上那条项链左疏桐认得,宝格丽,她刷小红书刷到过,六位数。林见鹿正拿手机跟三个女生自拍,看见左疏桐进来,招手:“桐桐,过来过来,站我左边,你脸小,显我脸大,我乐意。”


左疏桐笑着挤过去。旁边一个女生上下扫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鞋尖那块蹭痕上停了零点三秒。左疏桐把左脚往后撤了撤。


“桐桐,”那女生叫苏婷婷,家里做建材的,说话像指甲刮黑板,“你这裙子是Celine今年秋冬那款吧?我姑妈上周在香港买了,两万八港币。你多少钱拿的?”


左疏桐心跳快了半拍,面上稳得一批:“我姨从法国带的,没问价。”


“哦——”苏婷婷拉长音,“你姨对你真好。上回你背那个Kelly也是你姨的?”


“对。”


“你姨真大方,”苏婷婷笑,“缺干女儿吗?”


旁边俩女生捂嘴笑。左疏桐指甲掐进掌心,脸上还得端着:“开玩笑,我姨疼我,你羡慕啊?”


林见鹿皱眉:“行了苏婷婷,你查户口呢?蛋糕不吃我喂狗了。”


苏婷婷耸肩,退到一边,跟旁边人嘀嘀咕咕。左疏桐隐约听见“租的”“她哪有姨”“朋友圈那个包我查了,闲鱼同款”几个词儿,心跳直接飙到一百八。


她端起香槟喝了一大口,心里骂自己:叫你发朋友圈不带分组,叫人截图了吧。


蛋糕切完,林见鹿拆礼物。拆到左疏桐那份,一个中古店淘的丝巾,三百块,她包了很漂亮的包装纸。林见鹿展开一看,是真丝,图案是复古马车,挺好看,搂着左疏桐脖子亲了一口:“还是我桐有品味,不像某些人,上来就送购物卡,俗。”


苏婷婷送的是一套海蓝之谜,脸上挂不住了:“我俗?我这是专柜正品,三千八,哪像有些人,拿二手货当宝——”


“你他妈说谁二手货?”林见鹿把丝巾往桌上一拍。


“我说丝巾呢,你急什么?”苏婷婷抱着胳膊,“见鹿,有些话我憋很久了,你拿她当姐妹,她拿你当跳板。你知不知道她在外面跟人怎么说的?她说你人傻钱多,跟你玩就是为了蹭你的卡座、蹭你的包——”


“你放屁!”左疏桐嗓子都劈了。


“我放屁?”苏婷婷掏出手机,翻出一张截图举起来,是左疏桐跟另一个女生的微信聊天,她发了一句话:“林见鹿那种千金大小姐最好哄,夸她两句品味好,她能把家底掏给你看。”


全场安静。林见鹿盯着那个截图,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左疏桐脑子里“嗡”一声。那句话她确实说过,大一刚开学,跟高中同学吹牛逼,说“我在江城混得开,林见鹿你知道吧,林氏财团的小女儿,跟我铁得很”。她发完就撤回了,但被人截了。


“见鹿你听我解释——”


“你等等。”林见鹿拿起手机,划拉了几下,抬头看她,“左疏桐,你姨在法国?你上回背那个Kelly,我查了编码,是假的。你租包那家店,我认识老板,他跟我说你租了三个月的Chanel,押金还是分期付的。”


左疏桐嘴唇哆嗦,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还有,”林见鹿声音冷得结冰,“你说你是京城左家的,我让我爸查了,左家根本没有你这个年纪的女儿。你爸你妈——”


“我爸妈死了。”左疏桐嗓子像塞了团棉花,“我从小在福利院长大,我……”


满场窃窃私语像苍蝇一样往她耳朵里钻。苏婷婷“啧”了一声:“福利院出来的啊?怪不得,装得这么拼。”


“你闭嘴!”林见鹿吼了苏婷婷一句,然后看向左疏桐,眼睛里全是失望,“左疏桐,你跟我做朋友,就是为了我的包我的卡座?你拿我当冤大头?”


“我没有——”


“你闭嘴吧。”林见鹿把那条丝巾扔回她怀里,“以后别来了。我们不是一个圈子的人。”


左疏桐抱着那条丝巾,站在水晶灯下,感觉自己被扒光了衣服扔在人民广场。她看见苏婷婷得意的笑,看见那俩女生拿手机偷偷拍她,看见周围一圈人交头接耳。她转身跑了出去。


赵令仪追到电梯口,拉住她胳膊:“左疏桐。”


左疏桐回头,满脸眼泪,妆花得像调色盘。


赵令仪叹了口气,声音很轻:“她说话难听,但道理不假。你跟我们,不是一个圈子的人。你硬挤,疼的是你自己。”她从包里掏出一包纸巾,塞到左疏桐手里,“回去洗把脸。别想不开。”


左疏桐攥着那包纸巾,没坐电梯,走的楼梯。一层一层往下走,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些脸。苏婷婷的得意,林见鹿的失望,赵令仪的“不是一个圈子”,还有那些拿手机拍她的人。


走到三楼和二楼中间的拐角,她靠着墙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手机响了,信用卡还款提醒,最低还款八百六。她把手机摔在墙上,屏幕碎了。


她站起来,顺着楼梯继续往上走。推开天台的门,十一月的江城风硬得像刀子。她走到天台边,往下看,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


“左疏桐,你真他妈是个笑话。”


她翻过栏杆的时候,脑子里闪过福利院院长的话:桐桐啊,人要知足,咱不比吃比穿,比谁活得长。


“院长,对不住了。”


她松开手。


——然后她睁开了眼。


天花板是白的,掉了一块漆,旁边趴着一只蜘蛛。身下是硬板床,一动就嘎吱响。左疏桐猛地坐起来,环顾四周,福利院宿舍,六人间,上下铺,窗户外面那棵歪脖子梧桐树还在。她摸脸,摸胳膊,摸腿,没血,没断。


枕头边有个旧书包,她哆嗦着拉开,里面倒出来一堆东西:大学录取通知书、身份证、一张银行卡,还有一部手机。手机屏幕亮了一下,短信:


【江城农商银行】您尾号7839账户于09月03日入账拆迁补偿款人民币16,000,000.00元,余额16,000,000.00元。


一千六百万。


左疏桐盯着那串零,手指头在屏幕上点着数:“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一千六百万。”她咽了口唾沫,抬头喊了一嗓子:“王姨!王姨!我卡里多了个零——”


门被推开,福利院王姨探进脑袋,手里拎着笤帚,一脸嫌弃:“喊啥喊?你那拆迁款下来了,全村人都知道了,你高兴归高兴,别把床蹦塌了,塌了自己修啊。”又补一句,“早跟你说别老穿那假名牌,人家拆的是你家的房,又不拆你的脸,你慌啥?”


左疏桐愣了,低头看自己身上,一件起球的T恤,上面印着“江城福利院第六届趣味运动会”。她走到窗边,玻璃里映出一张十八岁的脸,没涂粉底,没戴美瞳,额头还有颗痘。


她猛地转身,拉开书包侧兜,摸出一张照片,是她跟福利院小孩的合影,背面有她自己的字:2023年9月,大一开学前一天。


“我……我是刚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


王姨翻白眼:“你失忆了?今天上午刚拿的。你那笔钱别乱花啊,先交学费,剩下的存定期,听见没?别又跟人攀比,买包买表买鞋,咱院里十几个孩子等着吃饭呢。”


左疏桐一屁股坐回床上,摸着那张录取通知书。江城大学,经济学院,工商管理类。她上一世,不,上上一世,就是拿这一千六百万装白富美,租车租包租房子,请人吃饭唱歌蹦迪,一年半造了七百多万,剩下一点买了假货,最后跳楼。她死的时候,卡里剩八万六。


“王姨,”她突然开口,“咱院里那个会踩缝纫机的张姨,还在不?”


“在啊,你要学啊?”


“嗯。我想学。”


王姨狐疑地看她:“你以前不是说这辈子不碰缝纫机,要穿名牌吗?”


左疏桐咧嘴一笑,露出左边那颗小虎牙:“我改主意了。名牌有什么好穿的,我要做名牌。”


王姨嘟囔着“这孩子跳楼了似的,说话瘆得慌”出去了。


左疏桐翻着那部旧手机,通讯录干干净净,没林见鹿,没赵令仪,没苏婷婷。她打开微信,搜索“林见鹿”,用户不存在。搜索“赵令仪”,不存在。搜索“韩霜序”,不存在。


她松了口气,躺回去,对着蜘蛛说话:“好家伙,重生了。这回不装白富美了,太费钱。一千六百万,我自己当白富美不香吗?”


蜘蛛没理她。手机又震了一下,这回是QQ群消息,江城大学经济学院新生群:


【管理员】通知:9月5日报到,宿舍分配已出,请各位新生点击链接查看。


左疏桐点进去,输入身份证号,页面转了两圈,弹出来一个宿舍号:女1栋403。


底下小字备注:同宿舍人员——赵令仪、林见鹿、韩霜序。


左疏桐盯着那三个名字,手一抖,手机砸脸上。


“卧槽——怎么还是她们?!”


她揉着鼻子,盯着天花板那只蜘蛛,蜘蛛正顺着蛛丝往下坠。


“行吧,”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头上,“该来的躲不掉。这回,我换条路走。就是不知道……林见鹿那脾气,我要是主动跟她说‘上辈子咱俩有仇’,她会不会直接把我从403窗户扔出去?”


手机又响了,QQ私聊,一个陌生人头像,备注“新生-林见鹿”:


“你好呀!我是403的林见鹿,本地人,以后咱就是室友啦!9月5号我提前到,你几号来?要不要我帮你拿东西?咱宿舍见!”


左疏桐盯着那条消息,咽了口唾沫,打了三个字:“好呀好呀。”


发完把手机扔一边,用枕头捂住脸,闷声吼了一嗓子。


蜘蛛掉在她枕头上,爬了两步,又顺着蛛丝爬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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