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在林间漫卷,黑气顺着湿泥小径一路伸向河湾深处一处废弃的河神庙。
荒庙破败,断椽斜斜垂落,蛛网密布,几名黑衣蒙面人正围在庙中。小石头被绳索捆在石柱上,吓得浑身发抖,脸上满是泪痕,一名领头的黑衣人手中短刃寒光森森,正要逼上前去。
陆阿三身形如一道青电,冲破晨雾落在庙门前。
“住手!"
蒙面人闻声齐齐回头,面上裹着黑布,只露一双双阴狠的眼。
“陆阿三,你倒是来得快。”为首那人冷笑,“你不是爱讲慈悲,爱渡我们这些天阴教之人吗?昨夜放走同伴,今日,便用这孩童的命,看看你的慈悲还能不能坚持。”
陆阿三目光落在石柱上瑟瑟发抖的小石头身上,心口猛地一沉。他一路赶来之时,还抱着一丝期许,盼着自己能再次劝说、感化,像荒坳那名暗哨一般,让对方放下执念。
可眼前这群人,眼底只有纯粹的歹毒,没有半分回头之意。
“放了孩子,此事我可以再论。”陆阿三声音压着,还在克制。
“论?”黑衣人嗤笑一声,短刃猛地向前刺出!
陆阿三瞳孔骤缩,降魔剑呛然出鞘,剑气破空,迟了半步。
刀刃擦过孩童肩头,鲜血瞬间浸透衣衫,小石头一声惨叫,软软垂落,气息微弱,眼看撑不住了。
那一瞬间,陆阿三的心防轰然碎裂。
昨夜他手下留情,想以仁心渡化暗哨,以为一念慈悲便能消弭祸事。可如今,因为他的退让,无辜稚童身陷绝境,身受重创。
巨大的自责如同冰冷潮水,狠狠裹住他。
他一直苦苦追寻侠道的分寸,以为慈悲包容便是正道,可眼前这群恶徒,心中无善、无可唤醒,根本没有被渡化的余地。
“好……好一个天阴教。"
陆阿三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往日眼底的温润悲悯尽数褪去,只剩下彻骨寒意。
“我本想留一线生机,给你们改过的机会。原来有些恶人,本就不配被慈悲善待。"
剑光骤起!
不再是之前点到为止、只废修为的掌法,降魔剑正气浩荡,招招直取要害。蒙面人没想到一向克制的陆阿三会骤然发难,慌忙举兵器格挡。
金铁交鸣之声震彻荒庙,青色身影在数名黑衣之间穿梭。
他不再留手,不再想着度化,只为护住这无辜孩童,惩戒行凶恶徒。
接连数声闷响,几名蒙面人接连倒地,再无起身之力。
为首的蒙面人又惊又惧,看着满地同伴,失声喝道:“你敢!你这般大开杀戒,心魔便会缠上你,你苦心维持的侠道,毁于一旦!”
陆阿三握剑的手微微震颤,目光扫过石柱上奄奄一息的小石头,心口的自责翻涌不休。
“心魔我自担。”他一字一顿,“可若是为了守住所谓慈悲,放任恶人残害无辜,这样的侠道,不要也罢。”
他缓缓收剑,胸膛剧烈起伏。
方才一番厮杀,杀伐之气萦绕周身。他终于明白,渡化从来不是侠道的义务。
慈悲有尺,宽恕有界。
有些人,可渡;有些恶,难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