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一夜无扰。
天边微光初露,破开层层墨色,清冷晨晖洒落河面。漫天薄雾尚未散尽,氤氲在宽阔江面之上,河水潺潺东流,昨夜的肃杀隐晦尽数褪去,只剩山野晨间的宁静清幽。
鸡鸣两声,刺破渔村寂静。小院柴门轻响,老渔翁早早起身,扛着渔网正要去河边赶早渔。妇人也走出灶房,揉着惺忪睡眼,准备生火做早饭。
偏屋之内,陆阿三早已调息完毕。
一夜静养,神思澄澈通透。昨夜对岸一闪而逝的黑气、暗处蛰伏的眼线,尽数压在心底。他起身收剑,青衫整洁如故,无半分奔波狼狈,正欲出门向二老辞行。
可院中刚刚升起的烟火气息里,忽然传来妇人慌乱焦急的呼喊。
“小石头!小石头!快出来吃早饭了!"
连唤两声,院内空空荡荡,无人应答。
妇人心里一慌,快步冲进西侧小柴房,那是她家孙儿平日歇息玩耍的地方。片刻之后,柴房空无一人,妇人脸色瞬间惨白,踉跄着冲出,声音带着哭腔:
“老头子!不好了!小石头不见了!"
“什么?!"
老渔翁浑身一震,手中渔网“啪嗒”掉落在地,瞬间慌了神。
“天刚亮,孩子一向懂事,从不会大清早乱跑,怎么会不见?"
二老瞬间乱了方寸,一前一后冲进屋内、柴房、院角树丛,翻遍小小院落,寻遍周遭篱边,始终不见半点孩童踪影。
老两口年过半百,唯有这一个孙儿相伴,是家中唯一的念想。平日里孩子乖巧听话,寸步不离小院,从未独自走远。更何况昨夜河水汹涌、林间荒僻,绝无独自外出的道理。
妇人急得眼泪直流,手脚发软,颤声哽咽:
“昨夜还乖乖睡在柴房,夜里门窗都是关好的……好好一个孩子,怎么一觉醒来,人就没了?"
老渔翁脸色铁青,满眼惊恐与茫然,一遍遍望向院外山道与河岸:
“莫不是……莫不是昨夜那林间怪人?”
这话一出,院中气氛瞬间沉到谷底。
一旁静立的陆阿三,眼底温润尽数褪去,心头骤然一紧。
他瞬间明白了。
昨夜他留情度化暗哨、未动杀伐,以为能保一方安宁。可天阴教爪牙遍布、心性阴毒,见他留宿渔家,便暗中作祟,不动声色掳走稚童。
他们不直接上门厮杀,不扰民纵火,偏偏抓走无辜孩童。
这是胁迫,亦是挑衅。
逼他现身,逼他乱了心神,逼他背负苍生因他受难的枷锁。
陆阿三迈步上前,神色沉稳,语声平静却极具力量,稳稳安抚慌乱崩溃的二老:
“老伯、伯母莫慌。孩子定然无事,是昨夜江湖歹人暗中作祟,与寻常走失不同。"
老渔翁抬头望着这位青衫少年,眼底满是无助与哀求:
“公子……求求你,帮帮我们!小石头才七岁,胆小怕黑,若是落入歹人手里,必死无疑啊!"
二老半生淳朴善良,与世无争,一辈子守着河水度日,从未招惹半分是非。却因他一夜借宿,平白遭受无妄之灾。
陆阿三心中微沉,愧疚、自责与凛然正气齐齐翻涌。
他避战护百姓,可江湖恶徒,从不讲分寸。
他拱手沉声道:“二老放心。因我留宿于此,令贵府遭此横祸,便是我的责任。今日我必寻回孩童,护他周全,绝不许歹人伤他分毫。”
话音落,他目光扫向院外河岸。
晨间薄雾未散,林间隐隐残留一缕极淡的阴邪黑气,气息阴冷熟悉,正是天阴教独有的戾气。
痕迹尚新,人并未走远。
陆阿三不再多言,转身踏出柴门,青衫掠过晨间薄雾。
昨夜他为护百姓,隐忍不战。
今日苍生受难,稚童被掳,侠道再无退让余地。
降魔剑虽未出鞘,可少年眼底,已然凝起凛凛正气。
河水东流,晨风猎猎。
一场只为救赎无辜稚童的追猎,于清晨的河畔,骤然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