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锅肉汤炖得汤色乳白,热气腾腾,醇厚鲜香。
陆阿三熄了柴火,取来粗瓷大碗,小心翼翼盛出最清润浓郁的汤汁,撇去浮油,只留温补原汤。火候刚好,肉烂汤浓,最适合久病体虚之人滋养身子。
少女端着热汤,双手微微发颤,眼眶微红,快步走入屋内。
炕榻之上,中年汉子本是昏沉无力,连日咳喘难眠,鼻尖忽然钻入一缕久违的肉香。
微弱的香气,却像一束微光,刺破了连日病痛的灰暗。
他艰难掀开沉重眼皮,沙哑微弱的声音喃喃:“肉……肉汤……”
“爹,是真的肉汤!是这位好心公子进山打猎,特意为您炖的!”少女跪在炕边,小心吹凉汤温,一勺一勺,温柔送入父亲口中。
温热汤汁入喉,暖融融顺着咽喉落进腹内。
连日寒凉病痛、体虚气弱的身子,仿佛被一股温和暖意缓缓熨平。干涩的喉咙得以滋润,滞涩的胸口渐渐舒畅,连反复不休的咳喘,都平缓了不少。
中年汉子喝着热汤,浑浊的眼中慢慢溢出泪光。
他卧病半月,家徒四壁,看着女儿日日奔波、夜夜垂泪,心中早已绝望,只觉自己怕是熬不过这深秋寒冬。万万没想到,萍水相逢的陌生少年,竟能如此仁心厚德。
一碗热汤下肚,气力稍稍回转。
他勉力侧过身子,看向门口立着的青衫少年,声音虚弱却满是诚恳:
"少年郎……老朽半生勤恳务农,从未行恶,一生清贫,从未想过……危难之际,愿出手相助的,竟是你这过路侠客。"
“救命、收粮、猎肉暖身……大恩大德,我父女无以为报。"
陆阿三立于门前,晚风轻拂衣袂,神色淡然温和:
“举手之劳而已。伯父安心养病即可。世道寒凉,若人人自顾,苍生更无安处。我修侠道,本就是为扶弱济贫,护寻常百姓安稳度日。"
屋内灯火微弱,汤香袅袅。
少女一边细心喂着父亲喝汤,一边悄悄抬眸看向院中的少年。
夕阳落尽,暮色沉沉,远山含黛,晚风轻柔。
她看着那抹清瘦挺拔的青色身影,心中崇敬愈发深重。
世人皆说江湖剑客争强好胜、快意恩仇,杀人如草芥。可她今日所见的陆公子,身怀绝世武功,手握斩魔古剑,却心有温柔,眼含悲悯。
斩得尽世间妖邪,耐得下田间劳作,守得住人间细碎温柔。
等一碗肉汤尽数喝完,老者精神明显好了许多,面色不再那般惨白枯槁,呼吸也平稳绵长。
少女收好碗筷,走出屋外,对着陆阿三重重地跪在地上,磕了几个响头,态度恭敬至极:
“公子之恩,救我父女性命,又保全我家全年生计。小女此生铭记,永世不敢忘。"
陆阿三急忙将她扶了起来大声说道:
“不必多礼。好好照顾令尊,待他病愈,安稳度日,便是最好的报答。"
少女已是大为感动,重重地点了点头。
暮色渐浓,山村寂静,晚风掠过新收的玉米堆,送来淡淡谷物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