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上的墨还没干,桌上的加密终端突然亮了。
发信人是赵星辰,来自国家天文台值班室。
内容只有四个字:信号异常。
林远没说话,转身坐下,打开终端,输入密码。
屏幕上出现一组数据。
不是乱码,是轨迹。
这是赵星辰从深空捕捉到的东西。
林远盯着屏幕,脑子里快速整理着数据。
那些能量波动变成了物理语言。
频率是赫兹级。
强度比背景辐射强很多。
方向在猎户座旋臂外侧。
性质不是自然现象。
这不是流星雨,也不是太阳风暴。
这是一种扫描。
有人在观察地球,而且看得很清楚。
林远想起前世。
那时候宗门混战,灵气枯竭。
他最后死在灵能武器下,那种无力感让他很难受。
但他压住了情绪。
秩序才能对抗混乱。
现在的中国有《修真管理法》,普及了基础灵能保障,管住了资本,民众有了尊严。
这是一层很硬的保护壳。
但外面还有危险。
泽拉这个名字在林远脑海里闪过。
那是蓝色的光影,冷漠的眼神。
对方说地球是“低等文明”。
如果对方懒得看,那才是危机。
但现在对方看了,还留下了痕迹。
说明地球不再是盲区,猎物进入了视野。
林远拿起笔,笔尖悬在一份文件上方。
文件名叫《月球背面防御阵列启动预案(草案)》。
刚才他写了“暂缓执行”,现在要改回来,或者更进一步。
他在文件右下角画了一个圈,里面写了一个数字:一。
优先级最高。
这不是修改技术细节,这是改变心态。
从管理者变成守护者。
管理者只管规则,守护者要管生死。
窗外,一辆飞行器划过夜空,尾灯是红色的,那是民用交通车,安全有序。
但林远知道这种有序很脆弱,就像纸灯笼,看着漂亮,一戳就破。
除非灯笼里有铁骨架。
月球背面的阵列就是骨架。
陈诺团队正在做最终的压力测试。核心算法昨天突破了瓶颈,转化率百分之九十二,但面对深空高维能量,任何延迟都可能致命。林远记得昨天下午陈诺顶着黑眼圈的样子,那是对未知的敬畏。现在框架搭好了,缺的只是触发机制。
林远放下笔,摘下眼镜。
镜片后的眼睛有些酸涩。
长期接触高能灵能物质留下的银色纹路,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那是反噬的痕迹,也是勋章。
前世这些纹路意味着死亡,今生意味着可控的力量。
他重新戴上眼镜,世界清晰起来,数据清晰起来,危机也清晰起来。
不能等,泽拉不会等人。
高维文明的时间尺度很长,但对于人类来说,三年后就是末日。
林远打开内部通讯频道,直接发送指令。
收件人雷震天。
内容:提升月球基地安保等级至一级戒备。所有人员进入战备状态。
发送,确认。
雷震天看到“一级戒备”会立刻明白事态严重性,不需要解释,执行就是答案。
林远关掉终端,站起身走到窗前,再次看向星空。
星星很多,但在林远眼里,光点背后藏着无数双眼睛。
有的好奇,有的贪婪,有的冷漠。
泽拉只是第一个,后面还有第二个,第三个。
这是一场漫长的博弈,不是打架,是比谁活得久,比谁根基稳。
中国的优势在于统一,效率,以及全民皆兵的思想准备。
当然不是让老百姓拿枪上战场,而是让他们拥有自保能力。
基础灵能保障计划不仅仅是治病救人,它是国民素质的提升。
当一个人能感受到体内的生物电活跃度时,他就不会再盲目崇拜强者,他会尊重科学和规则。
这才是真正的防线,比任何导弹都坚固。
林远深吸一口气,空气里带着淡淡的咖啡味。
桌上放着半个没吃完的面包,是王建国下乡时带的特产,朴实管饱。
他咬了一口,味道一般,但很踏实。
就在这时,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赵星辰,附带一张图片。
是一张星轨图的局部放大版。
在那片漆黑的区域,有一个极小的黑点正在移动。
速度很慢,但方向明确,指向太阳系内侧。
林远盯着那个黑点,看了十秒,然后截图,保存,归档。
标签:接触预警。
他没有惊慌,也没有兴奋,只是平静地处理信息,就像处理一份普通的公文。
这就是他的风格,冷静,理智,冷酷。
为了文明存续,必须冷酷。
感性救不了人,数据才能。
他坐回椅子上,打开一个新文档。
标题:《星际接触初步应对策略(初稿)》。
新建,空白,光标闪烁。
林远敲下第一行字:“假设接触对象为高等灵能文明……”
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敲击声清脆,节奏平稳。
窗外夜色深沉,城市灯火明亮,但黑暗正在逼近。
林远知道游戏才刚刚开始。
他停下打字的手,抬头看向天花板。
那里挂着一幅地图,标注着全球主要灵能基站分布。
密密麻麻的点连成网。
这张网能不能兜住即将到来的风暴?不知道,但他会努力让它兜住。
因为身后是万家灯火,前方是无尽星空。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泽拉的脸,还有那句冰冷的话:“进化,或者灭亡。”
林远嘴角微扬,露出一丝冷笑。
“我们选第三条路,共存。前提是,你们得遵守我们的规矩。”
他睁开眼,目光坚定。
桌上的文件墨迹已干,新的篇章即将翻开。
而此刻,他只是一个坐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发呆的男人。
直到电话响起,铃声刺耳,打破了沉默。
林远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李国栋,老院士。
这时候打电话肯定是有急事。
他接起电话:“喂。”
声音平淡。
“小林,你看新闻了吗?”李国栋的声音有些颤抖。
“没看。”林远说,“怎么了?”
“联合国特别会议通过了决议。”李国栋顿了一下。
“什么决议?”
“要求中国公开月球基地的所有技术参数。”
“理由是防止技术垄断,促进全人类共同进步。”
林远笑了,笑声很轻,带着一丝嘲讽。
“进步?他们想白嫖。”
“没错。”李国栋叹了口气,“约翰·史密斯亲自出面施压,西方几个大国联合署名,威胁要制裁。”
林远对着录音笔冷冷说道:
“起草回复。致约翰·史密斯先生:技术共享的前提是主权独立。月球基地涉及国家安全核心机密,不在讨论范围内。至于制裁,请他们自行评估后果。我们不再具备被勒索的软肋。”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
李国栋说:“好。我这就去回复。”
挂了电话。
林远睁开眼,看向窗外。
星星还在闪,但在他看来,那不再是风景,那是倒计时。
滴答,滴答,时间不多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双手撑在窗台上,身体前倾,凝视远方。
那里有一颗星星格外亮,那是火星。再往后是木星,然后是更远的地方。
泽拉在那里等着,或者已经在路上了。
林远伸出手,指尖轻轻叩击玻璃。
一下,两下,三下。
节奏越来越快。
这是他思考重大决策时的习惯。每次这样敲的时候,就意味着暴风雨要来了。
他收回手,转身走向门口,脚步坚定,背影挺拔。
门开了,走廊里的灯光照进来,照亮了他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恐惧,只有决绝。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随着大门合拢的咔哒声,办公室重归寂静。
林远步入夜风凛冽的街道,风衣领口竖起。
他没有回头,身影很快融入城市的霓虹与阴影之中。
这座城市依旧运转如常,但在无人知晓的深空,倒计时已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