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月后,《修真管理法》正式实施。
东部省会法院里,法槌落下。声音很响。
这声音打破了旧时代的幻想。
法院门口,人群很快散去。没有吵闹,也没有大喊。大家拿出手机,看刚发的判决通报。
通报只有一页。
标题是:《关于赵铁柱故意杀人案的一审判决》。
正文很短。
“被告人赵铁柱,练气期修士。因为交通纠纷情绪失控,释放灵力,导致被害人心脏破裂死亡。监测显示,事发时他体内生物电强度达到筑基期标准,且有蓄意攻击特征。构成故意杀人罪。”
“依据《修真管理法》,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没有道德指责,也没有模棱两可的话。只有冷冰冰的数据和法律条款。
数据不会撒谎。
那个峰值数字,像一道红线。它证明,“强者为尊”在科学仪器面前,是个笑话。
林远站在法院侧门的阴影里,看着这一切。
他没说话。手指轻轻敲着西装袖口。一下,两下。节奏平稳。
旁边的记者陈晓整理录音笔。她抬头看林远。
“结束了?”她问。
“结束了。”林远说,“但还没完。”
“什么意思?”
“案子结了,人心没定。”林远推了推眼镜,“法律能判死一个人,判不死一种观念。只要还有人觉得‘拳头大就是道理’,这种案子还会再出现。”
陈晓点头。她是老记者,懂这意味着什么。
“接下来去哪?”她问。
“去基层。”林远转身走向停车场,“看看法律还没覆盖到的角落。”
车子驶出市区,进郊区。
空气里有泥土味。
路边小摊贩还在吆喝。卖烤红薯的大爷,手里拿着刚出炉的红薯,热气腾腾。
王建国站在那摊位旁。
他穿洗得发白的白大褂,背黑色医药箱。箱子上贴着标签:灵能科普医疗队。
他蹲在一个年轻小伙子面前。
小伙子脸色苍白,双手青紫,指尖抽搐。
“别怕。”王建国的声音温和,“这是典型的灵力回路紊乱。你刚才是不是强行冲关?”
小伙子点头,快哭了。“大夫,我是不是要废了?听说走火入魔的人会疯。”
“没那么严重。”王建国拿出金属探针和手持检测仪,“这是现代医学的诊断。你的经脉没断,只是电流太猛,烫伤了神经末梢。就像电线过载,懂吗?”
小伙子愣住。“电流……过载?”
“对。”王建国指检测仪屏幕,“你看这个波形。这里有个尖峰。这就是你冲动时,身体产生的异常波动。以前叫‘心魔’,现在叫‘生物电异常放电’。”
周围围了一圈村民。老人孩子似懂非懂,但眼神里的恐惧少了一些。
“那……那我还能修炼吗?”一个小女孩怯生生地问。
王建国笑了。站起身,拍掉灰尘。
“能修。”他说,“但要按规矩修。不能凭感觉,要看数据。村里新装了基站,早晚各一小时播放标准呼吸音频。跟着练,保证生物电活跃度稳定在练气期一级以下。这样既安全,又有效。”
小女孩眼睛亮了。“真的吗?不用吃药?”
“不用。”王建国摇头,“药是治病的,不是补天的。正确的呼吸方法,就是最好的药。”
他转头看向远处。
田埂上,几个年轻人围在一起,拿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复杂曲线图。那是陈诺团队开发的简易版灵力监测APP。
他们在互相测试。
谁动作不规范,数值就变红。
没人嘲笑。大家都在认真记录,调整。
这是一种新的秩序。
不靠威严,不靠武力。靠常识,逻辑,每个人都能看懂的数据。
傍晚。
林远回到办公室。
坐在电脑前,打开社交媒体。
热搜第一还是判决书。
第二条是个普通帖子。
发帖人ID:小满的日常。
内容很长。
配图很简单。赵小满穿牛仔裤和白T恤,坐公园长椅上。背景夕阳,金光洒在脸上。
文字不煽情。
“大家好,我是赵小满。”
“之前听证会上我说,父亲因没钱买灵药死的。那时我觉得世界很黑。强者高高在上,弱者在泥里挣扎。我以为这就是命。”
“但现在,说说我的变化。”
“上周我去老家。有个医生姓王。他说很多‘绝症’是灵气运行不畅导致的代谢障碍。按科学频率呼吸,配合基础灵能疏导,大部分人能恢复健康。”
“他还给我看张表。上面写,普通人基础灵能保障,每年只需几块钱。国家出,社区出。”
“我以前不信。觉得是骗局。记忆里,力量永远昂贵,是少数人的特权。”
“但我试了一次。真只花三块钱。我感觉到了温暖。那种温暖不是外部施舍,是自己身体复苏。”
“所以我想说几句话。”
“力量本身无善恶。使用方式有。”
“不要崇拜力量。要敬畏规则。只有规则,才能保护普通人,不被失控的力量碾碎。”
“理性,才是我们最大的武器。”
帖子下面,评论破十万。
没有谩骂,没有质疑。
全是点赞。
【这才是正常人该说的话。】
【支持小满。科学修仙,从我做起。】
【以前总觉得修仙为了长生,现在才知道,是为了活得更有尊严。】
【王医生说得对,电流过载。比喻形象。】
【我也要去社区问问,怎么办理基础灵能保障。】
林远看这些评论。
嘴角微扬。
这不是胜利的喜悦。
是一种确认。
确认那条路走对了。
确认深夜熬红的眼睛没白费。
确认冰冷的数据有了温度。
他关掉网页。
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城市灯火通明。
街道车流有序。
没人高空随意飞行。飞行器沿规定航道,闪烁指示灯。
社区广场,老人打太极。动作缓慢沉稳。
不远处,孩子追逐打闹。笑声清脆响亮。
这一切看起来平常。
普通。
但在林远眼里,比宏伟建筑、辉煌战绩都珍贵。
因为这份平常,是用无数次博弈、无数人牺牲换来的。
他伸手触碰冰冷玻璃。
指尖凉意。
让他清醒。
他知道,平静下有暗流。
维克多不甘心。
阴影里的势力也不会放手。
但只要弦绷紧,不断,文明就能前进。
他闭眼。
脑海浮现泽拉模糊的脸。
还有深邃星空。
星际大门即将打开。
挑战会更严峻。
但他不怕。
因为今天看到了希望。
理性的光芒照亮了这片土地。
这就够了。
他睁眼。眼神锐利如刀。
桌上放着新文件。
标题:《月球背面防御阵列启动预案(草案)》。
他提起钢笔,笔尖悬停片刻,随即落下。墨迹未干。
窗外流星已逝,只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光痕,正如这尚未稳固的新秩序。
窗外。
流星划过夜空。
转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