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渡的闭关计划撑到第三天就彻底泡汤了。
那天午后她正盘膝坐在寒玉软榻上,试着修复道心那道裂痕,灵力刚在经脉里转了两圈,演武场方向就传来一阵炸了锅似的喧哗。剑气碰撞的轰鸣隔着三重禁制都压不住,还夹杂着宗门弟子变了调的喊声。
“谢师叔!不好了!天魔宗那个妖女又打上山门了!”
林渡睁开眼,额角的青筋蹦了一下。
她提着忘情剑冲出静心殿,几个起落落在主峰演武场上。场中央殷红绫一身红衣,破军长鞭在手里甩的噼啪作响,正跟天剑宗四位执法长老缠斗。她鞭法又刁又狠,每一鞭都裹着血煞之气,抽在青石地面上就是一道焦黑的深沟。四位长老被她一个人逼的连连后退,衣袍都撕了好几道口子。
殷红绫余光扫见林渡来了,眼睛当场就亮了。她长鞭一甩震开所有人,鞭梢直直指向林渡。
“谢无妄,你总算肯从那个乌龟壳里爬出来了。”
林渡面无表情,声音冷的很:“殷红绫,这里是天剑宗,不是你万魔窟的后花园。”
殷红绫笑了一声,那张明艳的脸在日光下晃眼的很:“我给你下了战书,你躲着不见。那我只好亲自上门来请你切磋了。”
话音没落人就动了,一道红色残影直扑林渡面门。长鞭带着破空声抽过来,林渡侧身避开,忘情剑出鞘,剑光跟鞭影当场绞在一起。两人从演武场东头打到西头,灵力波动震的围观弟子站都站不稳,有几个修为低的直接被气浪掀翻在地。
殷红绫越打越起劲,招招往林渡要害上招呼,可每次到最后关头又硬生生收了几分力道。林渡心里门儿清,这位魔宗圣女压根没想真伤她,从头到尾都在借切磋的名头跟她过招。
缠斗了上百回合,林渡逮住殷红绫收鞭时那个破绽,剑尖往前一送,稳稳抵住了她的咽喉。全场鸦雀无声,几位长老松了口气。
殷红绫却没有半点战败的样子。她不退反进,身子往前一挺,咽喉贴着剑尖又近了一寸。剑锋锋利,再往前一毫就要见血。林渡握剑的手不敢松也不敢进,整个人僵在那儿。
殷红绫仰起头看她,嘴角慢慢弯起来,那笑里带着点说不清的狡黠。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开口。
“谢无妄,你什么时候娶我?”
林渡握剑的手猛地抖了一下。她盯着殷红绫那双灼热的眼睛,脑子当场短路了三秒。这位魔宗圣女追她追到灵山,追到天剑宗山门,打了一百多个回合,就为了问这么一句?
殷红绫的眼神里除了霸道跟明艳,底下还藏着点别的东西,一闪而过,没等她看清就被收了回去。趁着林渡愣神的功夫,殷红绫抽身后退,长鞭一卷收回腰间。
“今日切磋到此为止。”她冲林渡眨了下眼,“下次我再来找你。”
说完大笑一声,化作一道红光冲天而起,眨眼消失在天际。演武场上天剑宗弟子欢呼成一片,都在喊“仙尊威武”。林渡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耳朵里嗡嗡的回响着刚才那句话。
她提着剑回了静心殿,把忘情剑往桌上一扔,整个人瘫在椅子里。还没等这口气喘匀,掌门玄机真人又愁眉苦脸的进来了。
“谢师弟,灵山的人又来了。”
林渡眼皮跳了一下:“这回又送什么?”
玄机真人从储物戒里取出一只温热的瓦罐,盖子一掀,一股温和的药膳香气立刻漫了整座大殿。那香气不浓不淡,带点清甜,闻着就让人松快了几分。
“说是慧心圣女亲手给你熬的静心凝神汤,让你务必趁热喝,有助调养道基。”玄机真人把瓦罐放到桌上,又从袖子里取出一张纸条递过来。
纸条上是慧心的字迹,娟秀端正,就一行字:“施主身体需调养,切勿烦忧过度。”
林渡看着那锅汤,里面泡着各种灵植,有几味药材她认得,都是千年往上的稀罕物,花钱都不一定买得到。这么一锅汤,少说熬了几个时辰。她想开口拒绝,可脑子里却冒出慧心在佛前那副又克制又关切的神情。
话到嘴边,最后变成两个字:“知道了。”
玄机真人看看她,又看看那锅汤,嘴巴张了张,到底没说什么,叹了口气摇着头走了。
林渡端起瓦罐,药膳温度刚好入口。她鬼使神差的喝了一口,一股暖流从喉咙顺下去,四肢百骸都跟着松了松。连日堵在胸口的那股烦躁竟真的被压下去不少。她一口气把整罐汤喝了个底朝天,捧着空罐子站在桌前,心里比刚才更沉了。
这种温柔的攻势,比殷红绫的鞭子难对付一百倍。人家刀对刀剑对剑她还能挡,人家熬一锅汤送到跟前,她拿什么挡?
第三波来的更直接。
傍晚时分,天边忽然霞光万道,一架小巧云辇连招呼都不打,直接穿过了护山大阵,稳稳停在静心殿院子里。林渡推开殿门出去,就看见司瑶从云辇上走下来。一身素净常服,身边一个随从都没带,手里就拿着个发光的玉盒。
林渡皱眉:“帝姬殿下,你又来做什么?”
司瑶抬了抬下巴,随手把玉盒抛过来,语气跟扔垃圾似的:“本帝姬路过,顺便来看看你。”
林渡接住玉盒打开,里面是一块拳头大的星辰核心,纯净的星辰之力从表面往外泛着光。这东西是炼制仙器的顶级材料,放到拍卖会上能拍出天价,有钱都未必抢得到。她合上盒盖,递还过去。
“无功不受禄。”
司瑶往后退了一步,双手背在身后,眼神有点飘:“本帝姬赏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的道理。我看着它碍眼,扔了可惜,给你正好。”
嘴上硬邦邦的,可林渡分明从她眼里瞧见了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这位高高在上的帝姬殿下,好像不太会跟人亲近,只能拿这种别扭的法子表达善意。林渡看着她,拒绝的话堵在嗓子里说不出口。
最后她只能低声说了句:“多谢。”
司瑶听到这两个字,眼睛亮了一瞬,随即又被她用那副高傲的姿态盖了过去。
“你知道就好。”她轻哼一声,转身登上云辇,又补了一句,“本帝姬走了。”
云辇化光而去,院子里就剩林渡一个人捧着那块价值连城的星辰核心,哭笑不得。
一夜之间,静心殿里殷红绫鞭梢的煞气还没散干净,慧心那罐药膳的清香还绕在梁上,案几上又多了一块闪闪发光的星辰核心。三样东西摆在一起,比系统面板上那三条好感度进度条还要刺眼。
林渡坐在桌前撑着脑袋,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识海里系统的声音挑这个时候冒了出来。
【叮。宿主,您对她们动情了。】
林渡当场炸了:“我没有!你别胡说八道!”
【根据数据显示,您面对三位攻略目标时,心率波动与灵力流转均出现异常。拒绝行为的执行力度正在持续下降。这符合天道数据库中‘动情’初期标准。】
“那是因为我共情能力强!”林渡在识海里吼回去,“我只是不忍心!”
【目标人物对宿主的好感度正在稳定上涨。】
“那是她们对我!关我什么事!”
系统没跟她辩,面板上无声无息的弹出一个新窗口,标题四个字:宿主好感度。
下面三行小字排的整整齐齐。
对殷红绫好感度:5。
对慧心好感度:6。
对司瑶好感度:4。
林渡的呼吸停了一拍。她盯着那三行数字,嘴唇动了动,半天没挤出一个字。系统用毫无起伏的语调往下宣判。
【数据显示,您对她们的好感度也在上涨。】
林渡彻底沉默了。她关掉那个窗口,视线落回主面板上。三条进度条比三天前长了一截,数字缓慢但坚定的往上爬。
殷红绫:28/100。
慧心:25/100。
司瑶:32/100。
她闭上眼靠在椅背上,浑身使不上劲。她本以为躲着就能让那些热情冷下去,可事实证明,她每躲一次,每露出一点不忍,都成了喂给那三位千里追杀的养料。
案几上星辰核心还在发光,瓦罐里的药膳余香还没散尽,窗外的风里甚至还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血煞气。三样东西,三份心意,像三根绳子一样往她身上缠。她想挣,又怕挣断了。
林渡慢慢睁开眼,看着殿顶,声音低的几乎听不见。
“我不能,让她们继续这样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