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渡逃回天剑宗主峰静心殿的时候,后背的冷汗还没干透。
她踩上最后一阶白玉石阶,反手把殿门推的哐当一响,冲着门外呆站着的执事长老丢了一句话。
“开最高护山结界。”
长老愣在原地,没反应过来。
林渡头也不回的补了一句:“我说,开结界,最高级别的。现在,立刻。”
长老这才醒过神,连滚带爬的往山门方向跑。不到半炷香,整座天剑宗的护山大阵嗡嗡启动,一层肉眼可见的淡金色光幕从主峰四周的地脉升起,缓缓合拢,把整座山门扣的死死的。
林渡靠在玄铁殿门内侧,听着外头护山大阵合拢的轰鸣声,才觉得那口堵在胸口的气喘匀了些。
她把身上那件沾了天庭仙气的外袍扯下来往地上一扔,三步并两步走到寒玉软榻前,整个人直挺挺的扑上去,脸朝下趴着不动了。
三天。
仅仅三天。
灵山被殷红绫堵着挥鞭子追杀,悬空寺被慧心按在佛前论了一通情爱,转头又被司瑶拉进云霄殿贴脸问了一句“你对本帝姬也无情吗”。她一个只想混吃等死的假剑仙,凭什么把三界最难搞的三个女人全招惹了一遍?
识海里,系统面板散发着幽蓝的光,那行好感度统计刺眼的很。
殷红绫,十点。慧心,八点。司瑶,二十点。
三个数字在识海上方悬着,林渡翻了个白眼,把脸埋进软榻的冰蚕丝枕面里。
杀妻证道主线任务的倒计时还在识海角落跳着,她想创设新道的那个念头一起,无情道根基就裂了条细缝,每次动用灵力都隐隐的扯着疼。
“闭关。”林渡的声音被枕头闷的模糊不清,“必须闭关。只要老子不出静心殿,谁也别想把麻烦往我头上甩。”
修仙者闭关,少则数月,多则数年。她打算躲个三年五载,等那三个女人的新鲜劲过了再出来。
计划挺好。
执行起来,连一天都没撑住。
回到宗门的第二天清早,林渡刚烧了壶灵泉泡了杯清茶,端到嘴边还没抿上一口,静心殿外就响起了执事长老慌慌张张的叩门声。
“启禀谢师叔!山门外来了一名自称合欢宗特使的魔修求见!”
林渡端茶杯的手停了一瞬,眉头拧起来:“魔修?天魔宗的人敢单枪匹马闯正道第一宗门?”
长老推门进来的时候差点绊在门槛上,手里托着一封漆黑的长卷,额头上全是汗珠子。
“那魔修把信留下就自爆遁走了。信封上附着血煞之气,指名道姓要亲手呈交给师叔。”
林渡抬手一招,黑卷轴落入掌心。刚一入手,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着栀子花香直冲鼻腔,呛的她差点把卷轴扔了。
封口禁制碎裂,一道红色的虚影从卷轴里腾起来,化作殷红绫那张明艳到咄咄逼人的脸。
殷红绫眼眸里带着煞气,嘴角却翘着一抹笑,隔着虚空冲林渡喊话:“谢无妄,灵山那一架你跑得倒快。”
“三日之后,万魔窟绝情崖,本圣女持破军鞭候着你。”
“你要是敢避而不战,本圣女就带十二煞魔卫踏平你天剑宗山门,亲自把你从那个破殿里揪出来。”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红色虚影化作一团火,把卷轴烧成了灰。灰烬落了满地,偏生拼成四个扎眼的字。
三日再战。
执事长老脸都白了,声音发颤:“谢师叔,天魔宗行事张狂……要不要通报掌门师兄,召集各峰长老严阵以待?”
林渡面无表情的挥袖把地上灰烬拂散:“不必理会。魔女疯言疯语。传令下去,加强守卫,任何人不得打扰本座清修。”
长老领命退出去的时候,腿肚子都是软的。
林渡攥紧了拳头,牙咬的咯吱响。殷红绫这个疯女人,灵山那一架还没打够,追到正道地盘上下战书,她当万魔窟是她家后院吗?
她闭上眼,强行把那股烦躁压下去,重新盘膝坐好。
这破事,她不去就是了。
然而,她显然低估了这个世界的离谱程度。
第二天正午,日头刚爬到中天,山门方向又传来一阵喧哗。这回敲门的不是执事长老,是天剑宗现任掌门玄机真人。
玄机真人推门进来的时候,脸上表情古怪的很,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雕的食盒,快步走到林渡跟前。
“谢师弟,灵山悬空寺派了一队行脚僧来,送了这个。”
林渡眼皮一跳:“悬空寺?”
玄机真人把食盒往桌上一放,掀开盖子。盒里没有半点灵气波动,也没有法宝的威压,整整齐齐码着九枚青绿色的雪梨。每一枚的表皮上,都用佛门金刚指力刻了一篇清心咒文,字小如蚁,笔画却精到毫厘。
食盒正中间压着一张素净的宣纸,上面是娟秀端正的楷书。
玄机真人清了清嗓子,念出声:“前日论道,施主心存杂念。此乃灵山后山千年白玉梨,性寒味甘,能降邪火。望施主静思己过,早日勘破情障。施主保重。慧心合十。”
念完,玄机真人看林渡的眼神都变了。
“谢师弟。”他压低了声音,往林渡身边凑了凑,“你上回去灵山,到底对悬空寺那当代佛女做了什么?那帮几百年不踏红尘的和尚,大张旗鼓给你送消火果子,这像话吗?”
林渡嘴角抽了一下,硬邦邦吐出四个字:“佛前论道。”
玄机真人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师弟修的是太上忘情,可千万别招惹佛门因果。那些和尚看着慈悲,实际执拗的很。你,好自为之。”
他把食盒留下,摇着头走了。
林渡盯着那九个梨,只觉得头大。慧心那个女人面上清心寡欲,心思比谁都细。这盒果子哪是送礼,分明是在敲打她,提醒她道心有缺。
她烦躁的抓起一枚梨,狠狠咬了一大口。清甜汁水顺着嗓子下去,确实压住了一丝浮躁,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不安。一个要踏平山门找她决斗,一个送清火梨劝她收心,这日子没法过了。
林渡深吸一口气,把梨核往废纸篓里一丢,重新在静心殿四周布下三重隔音禁制。
只要听不见,就当没这回事。
第三天清晨,天剑宗的天空换了颜色。
震耳的龙吟声从云层之上压下来,整座主峰的大地都在发抖。林渡布下的三重隔音禁制被一股霸道力量震的粉碎,她猛的睁开眼,提剑冲出静心殿。
主峰上空,九条金鳞蛟龙拉着一架沉香辇悬在半空,漫天金花纷纷洒落。百名银甲女官分列两侧,旌旗华盖遮天蔽日,阵仗大的像天帝亲临。
天剑宗数千弟子长老齐刷刷跪在广场上,山呼之声把山谷都震的回响不断。
金丝帷幔被一只白皙的手挑开。司瑶头戴七宝金冠,身披九凤霓裳,踩着虚空缓步走出来。她居高临下看着站在静心殿台阶上的林渡,嘴角挂着那抹熟悉的浅笑。
“谢仙尊,别来无恙。”
掌门玄机真人跪在最前面,声音打着颤:“天剑宗不知帝姬驾临,有失远迎,请帝姬恕罪!不知帝姬此番下界,有何天旨宣读?”
司瑶从头到尾没看玄机真人一眼,目光钉在林渡身上。她踩着虚空走下,每一步脚下都荡开一圈金色涟漪。走到林渡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双手负在身后,姿态从容。
“本帝姬今日路过凡间巡视山河,顺便来看看你。”
林渡的嘴角差点没绷住。从九重天庭下凡到天剑宗,跨了两界界壁,动用了九龙沉香辇和百名随从,这叫顺便?
她硬着头皮拱手:“帝姬屈尊降贵,谢某受宠若惊。只是天剑宗庙小,恐怠慢了帝姬。”
司瑶挑了挑眉,目光扫过林渡那张明显憔悴了不少的脸,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她抬手一指静心殿里案几上摆着的紫檀食盒,声音轻飘飘的:“那是什么?”
林渡心里咯噔一下,侧身想挡:“山下野果,入不得帝姬法眼。”
司瑶轻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天生的傲气:“本帝姬赐你的琼浆玉露你不碰,偏偏在殿里藏凡间俗物。谢仙尊,你的脾气果然跟传闻一样怪。”
她没强求入殿,转过身,衣袂在空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重新走回云端,立在车辇上,声音传遍整座天剑宗。
“七日后,本帝姬在天宫瑶池设了蟠桃小宴。届时派人持金令来接你,仙尊可莫要再不识抬举的推脱了。”
话音一落,九条金龙仰天长啸,拉着沉香辇撕开虚空,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天际。天庭威压散去,跪了一地的弟子们才敢喘着气站起来,无数道复杂的目光投向林渡。
有崇拜的,有敬畏的,有疑惑的。还有掌门玄机真人那张写满了“宗门要完”的绝望脸。
林渡面无表情的转身,快步走回静心殿,把殿门狠狠摔上。
砰的一声闷响,殿内彻底安静下来。
案几上,左边是殷红绫留下的焦黑灰烬,中间是慧心的清火雪梨,右边是司瑶随手掷下的一块天庭通行金令。
战书。斋果。金令。
三份烫手山芋整整齐齐摆在她眼前。
林渡站在案几前,胸口一阵翻涌,头疼的快要裂开。她好不容易躲回宗门,结果一个比一个追的紧。
识海深处,系统提示音毫无同情心的炸响。
【叮。恭喜宿主,当前三大主线任务目标均已产生强交互行为。魔道线、佛门线、天庭线已同时激活。系统检测到目标人物好感度正处于极度活跃状态,请宿主再接再厉,把握节奏,早日完成斩情证道的大业。】
林渡额头青筋直跳,在识海里吼了一句:“闭嘴!谁要这种恭喜!”
她抬起衣袖,剑气呼啸而出,把桌上的灰烬雪梨金令一股脑全掀翻在地。
“老子谁都不见!”
她跌坐在椅子上,胸口起伏不停。
“三天后万魔窟老子不去!七天后瑶池宴会老子也不去!灵山的和尚再来送果子,直接乱棍打出去!”
她就不信了,只要当个缩头乌龟死守宗门,那三个女人还能把她生吞活剥?
入夜,清冷的月光从窗棂洒进来,铺了一地白霜。
林渡合衣躺在寒玉软榻上,双手枕在脑后,盯着空旷高耸的殿顶发呆。体内的无情道基因为白天的震动又隐隐作痛,识海角落里那道裂缝似乎比昨日又宽了一丝。
殷红绫行事无忌,说踏平山门就真敢带人打上来。慧心背后站着整座西天灵山。司瑶一句话就能召来天兵天将。
这三个人,随便谁拔根头发,都能把她这天剑宗按在地上碾。
林渡长叹了一口气,声音里全是疲惫:“我到底该怎么办。”
识海里沉默许久的系统,突然冒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宿主陷入决策困境。根据天道数据库最优化演算,本系统为宿主提供全新解决方案。】
林渡眯了眯眼,直觉告诉她接下来不会是什么好话。
【既然宿主无法做出单向选择,建议宿主调整战略方针,放弃单一证道模式,尝试将三位目标人物同时纳入攻略范畴。在三方博弈中寻找平衡点,实现效益最大化。】
林渡猛的从软榻上坐起来,眼睛瞪的溜圆。
识海里安静了两息。
“三个同时攻略?”她一字一顿,咬的牙根发酸,“系统,你是魔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