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集:流放被接
书名:大唐第一兵工厂 作者:知遥 本章字数:1992字 发布时间:2026-11-17

第379集:流放被接

长安城门外,日头刚升,土路上浮着一层薄尘。长孙无忌从城门洞里走出来,紫袍换成了灰布囚衣,脖子上套着木枷,枷板厚,压得他肩膀塌了半截。脚上铁镣,链子短,走一步拖一步,铁环磕在青石板上,哗啦哗啦响。禁军二十人押送,前后各十,矛尖朝外,甲胄整齐。长孙无忌走出来的时候,下巴还抬着,但抬不高了。枷板卡着下巴,他只能平视。囚衣上沾着牢里的草屑和墙灰,头发散了一半,白丝从鬓角爬出来,比三天前老了十岁。

 

城门口围了百姓。有人扔菜叶,有人扔石子,有人吐唾沫。石子砸在枷板上,咚一声,长孙无忌身子晃了晃,没倒。菜叶挂在肩头,烂泥糊在袖口上。他走了一步,脚镣绊住,差点摔倒。禁军拿矛杆顶了他后背一下,他站稳了,继续走。百姓骂声涌过来,有人喊“通敌贼”,有人喊“卖国贼”,有人拿石块砸在他额角上,血从眉毛上淌下来,和额头上磕的旧伤混在一起,半边脸都红了。他没擦,也没低头,眼睛盯着前面的土路,一步一步拖。

 

官道往南三里,有个土坡,坡上长着一棵歪脖子老榆树。林北骑黄骠马立在坡顶,赵大骑骡子跟在后面,铁锤挂在鞍边,方小满没来,留在将作监守炉子。赵大看见押送队从城门出来,攥着铁锤往前探身。林北伸手拦住他。

 

“别追。”

 

赵大勒缰,骡子打了个响鼻。他看着坡下,长孙无忌的囚车——木笼车,没有顶,四面栅栏——从官道上滚过去,轮子碾着土,囚笼晃,长孙无忌抓着栅栏,指节白。百姓跟了一段,被禁军挡回去,石子还在扔,但远了。赵大攥着铁锤的手紧,指关节咯吱响。林北看着囚车走远,面朝南,往岭南方向。那是流放的路,瘴气,毒虫,走不到头。长孙无忌在囚笼里,灰布囚衣上沾着血和泥,枷板卡着脖子,下巴终于低了一点。林北看了一会儿,拨转马头。

 

“回将作监。”他说。

 

押送队走到荒谷口是午后。荒谷在长安南边六十里,两山夹一道,谷口窄,只能过一辆车。禁军进了谷,队伍拉长,前面十个,后面十个,囚车在中间。谷里风大,山壁陡,草长得稀,石头多。禁军走得慢,矛尖碰山壁,当当响。长孙无忌在囚笼里靠着栅栏,眼睛半闭,嘴唇干裂,血从眉毛上结痂,黑红一条。他忽然睁眼,抬头看谷口两边。

 

山脊上有人影。先是一个,再是三个,再是一排。突厥骑兵,马裹蹄,刀出鞘,弓上弦,从山脊后面冒出来。领头的骑一匹黑马,戴铁盔,披锁子甲,腰挎弯刀,嘴里咬着哨子。哨声尖,从山脊上滚下来。禁军抬头,愣了一瞬。箭雨从两侧山脊射下来,密,快,禁军举盾挡,盾面插满箭,像刺猬。前排倒了三个,后排往后退,退到囚车后面。第二波箭又来,禁军又倒四个。领头的禁军校尉拔刀喊:“列阵!”话音没落,突厥骑兵从山脊上冲下来,马蹄踏碎石,尘烟腾起,弯刀劈下来。禁军举矛迎,矛尖捅穿一匹马的脖子,马栽倒,骑手飞出去,刀脱手。第二个骑兵冲上来,刀劈在校尉肩上,甲片裂,血喷出来。禁军阵散,往谷口退,退到囚车后面,拿囚车当屏障。突厥骑兵围上来,刀砍栅栏,木屑飞。长孙无忌缩在囚笼角落,枷板卡着栅栏,铁链哗啦响。

 

领头的突厥骑兵勒马停在囚车旁边。他低头看长孙无忌,笑了一声,弯刀劈下去。刀砍在枷板上,木枷裂开,碎木飞溅。第二刀,砍在脚镣上,铁链断,铁环崩出去,撞在山壁上,当啷。长孙无忌手腕上还留着半截铁箍,但人自由了。他站起来,腿软,扶着囚车栅栏站直。突厥骑兵把他拽上马背,横放在鞍前。长孙无忌趴着,灰布囚衣垂下来,血从眉毛上滴在马脖子上。突厥骑兵拨转马头,往谷口外冲。剩下的突厥骑兵跟着退,箭往后射,禁军追了两步,被箭逼回去。马蹄声远去,尘烟落定。谷里只剩禁军的尸体和满地的断矛、碎盾、箭杆。囚车歪在路边,栅栏断了几根,木枷碎片散在地上。

 

林北是在山脊上看见的。他骑马从将作监出来,没回方家庄,绕到荒谷北面的山脊上。他站在山脊上,风大,吹得青布袍猎猎响。谷底的囚车歪着,禁军尸体横着,突厥旗在远处山脊上晃。黑底狼头旗,被风扯直了,往北飘。长孙无忌趴在一匹黑马上,横着,灰布囚衣在风里翻。突厥骑兵往北跑,马蹄踏碎干草,尘烟拖成一条黄龙。赵大骑马跟上来,喘着气,铁锤攥在手里,看见谷底的狼头旗,张嘴要喊。林北伸手按住他肩膀。

 

“追不上。”林北说。声音不高,但山脊上风大,赵大听清了。他看着远处,突厥旗越来越小,尘烟越来越淡。长孙无忌的囚衣在风里翻了一下,白的,灰的,最后看不见了。林北蹲下去,从山脊上捡起一块石头。石头是碎石,棱角尖,他攥在掌心。他盯着突厥旗消失的方向,手指收紧。石头硌着掌心,硌出一条血印。他攥了攥,又攥了攥,石头碎在手里,碎成三块,从指缝漏下去。碎石落在地上,滚了两圈,停住。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赵大看着他的脸,没说话。林北转身,往山脊下走。黄骠马在坡下等他,蹄子刨着土,鼻子里喷白汽。他翻身上马,勒缰面朝南。方家庄在南边,将作监在南边,炉子在南边。他夹了夹马肚,马往南走。赵大催骡子跟上,铁锤别回腰里,回头看了一眼谷底。突厥旗没了,长孙无忌没了。荒谷里只剩风,和满地的血和断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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