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集:敬德擒长孙
长孙府后巷窄,两墙夹一道,墙头高,砖缝里长草。长孙无忌从后堂暗门钻出来,紫袍下摆卷在腰里,露出白衬裤。他踩着一只倒扣的水缸,手攀墙头,砖屑簌簌掉。他翻上去,骑在墙脊上,往巷里看。巷底有一匹马,马上坐着尉迟敬德,黑脸沉着,槊横在鞍前。槊尖对着墙脊,距离三丈。长孙无忌往后退了半步,瓦片踩碎一块,落在巷里,啪嗒。
“长孙大人。”尉迟敬德说。声音不高,但巷子窄,回声荡了两遍。“下来。”
长孙无忌没下来。他从墙脊往另一侧跳,跳进隔壁废宅的院子。废宅是几年前抄没的官宅,荒着,门板歪,窗纸破,院子里草齐腰深。他落地打了个滚,紫袍挂住断砖,扯开一道口子。他爬起来往宅门跑,宅门虚掩着,他撞进去,门板撞在墙上,哐当。他钻进正堂,正堂空,梁柱歪,地上堆着碎瓦和干草。他往角落里缩,手摸到一把断椅子腿,攥在手里。
尉迟敬德下马。他走到废宅门前,槊尖挑开门板,门板掉下来,砸在地上,灰腾起来。他跨进去,甲片哗啦响,靴子踩碎干草,咔吱咔吱。他穿过前院,走进正堂。堂里暗,光线从破窗透进来,照出灰尘和影子。他看见角落里有个人影,紫袍,缩着。
“出来。”尉迟敬德说。
长孙无忌从角落里冲出来。手里攥着断椅子腿,腿上有钉,钉尖朝前。他刺过来,尉迟敬德侧身,椅子腿擦着甲片过去,钉尖划出一道白痕。长孙无忌收不住,往前扑,尉迟敬德抬手,槊杆横着扫过去,打在他手腕上。椅子腿飞了,撞在梁柱上,断成两截。长孙无忌退了两步,手伸进袍子里,摸出一把短剑。剑是匕首改的,刃薄,柄短,镶着玉。他拔出来,寒光在暗里闪了一下。他扑上来,刺向尉迟敬德胸口。尉迟敬德没躲。剑尖到甲片前,他左手一翻,抓住长孙无忌手腕,拧。骨头响,长孙无忌惨叫,剑脱手。尉迟敬德右手掐住他后颈,往下按。长孙无忌膝盖磕在地上,碎石扎进肉里,紫袍铺在干草上。尉迟敬德拿膝盖顶住他后背,从腰里抽出一条铁链,反剪双手,哗啦一声锁死。
长孙无忌脸贴在干草上,嘴里啃了泥。他挣扎,铁链勒紧,手腕上勒出红印。他不动了。尉迟敬德站起来,拽着铁链把他提起来。长孙无忌踉跄,站不稳,紫袍上全是灰和草屑,脸上蹭破了皮,嘴角渗血。他盯着尉迟敬德,眼红,嘴张了张,没说出话。
尉迟敬德拖着他走出废宅。巷口,长孙府私兵还有十几个,堵在巷子里,刀举着,但不敢动。尉迟敬德把长孙无忌推到前面,铁链拽着,长孙无忌踉跄了两步,紫袍拖地。私兵往后退,退到巷口,退到街上。尉迟敬德翻身上马,把长孙无忌横按在鞍前,铁链拴在鞍环上。他拨转马头,往宫城方向走。私兵跟在后面,不敢近,不敢远,拖了一路。
宫门开了半扇。尉迟敬德骑马进去,长孙无忌横在鞍前,紫袍倒垂,脑袋朝下,血往头顶涌,脸涨得发紫。他挣扎,铁链勒着,挣不动。尉迟敬德在殿前下马,把长孙无忌拽下来,拖上石阶。长孙无忌膝盖磕在阶上,一级一级往上拖,紫袍磨破了,膝盖磨出血。殿门开着,李世民坐在御座上,玄色常服,面前搁着横刀。他低头看尉迟敬德拖人进来。长孙无忌被拖到殿中,尉迟敬德松手,铁链哗啦落在地上。长孙无忌趴着,喘着,慢慢撑起身子,跪在殿砖上。紫袍烂了,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血干了。他抬头看李世民。
李世民盯着他,没说话。御案上搁着密信、铜牌、金珠、突厥短刀,摆成一排。烛光映着,铜牌发亮,短刀泛冷。长孙无忌看了一眼那些东西,又看李世民。他张嘴,声音哑,像喉咙里塞了沙:“陛下……臣……”
李世民没让他说完。他拿起御案上的横刀,抽出来。刀锋寒,映着烛光,照在长孙无忌脸上。长孙无忌闭了嘴,盯着刀,身子没动。李世民站起来,走下御阶,走到长孙无忌面前。刀尖抵住他下巴,微微抬起。长孙无忌被迫仰头,喉结滚动,咽了一口唾沫。李世民盯着他的眼睛,手稳,刀不晃。殿里静得只剩烛花爆裂的轻响。尉迟敬德站在殿门边,手按刀柄,黑脸沉着,没说话。
李世民盯了很久。刀尖在长孙无忌下巴上压出一道白痕。他忽然收刀,插回鞘里。转身走回御座,坐定。他把横刀搁回案上,手指在刀鞘上叩了一下,闷响。
“押下去。”李世民说。声音不大,但殿里每个人都听见了。尉迟敬德上前,拽起长孙无忌,拖出殿门。长孙无忌被拖过门槛时,回头看了一眼李世民。李世民坐在御座上,手按着横刀,眼睛盯着案上那排证据,没抬头。殿门合上,铁链声远去。李世民坐在御座上,坐了很久。案上的烛燃了半截,烛泪堆了半尺。他忽然伸手,把密信拿起来,凑到烛火前。信纸卷曲,发黑,烧成灰,灰落在铜牌上,黑了一层。他把铜牌拿起来,攥在手里,攥了很久。铜面硌着掌心,他攥了攥,又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