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集:咬金中箭
长街尽头响起马蹄声。密,急,像鼓点从远处滚过来。火把先到,一排,两排,三排,照得街面通明。旗是唐军的旗,黑底红字,被风扯直了。程咬金骑一匹黑马冲在最前面,胖脸涨红,络腮胡子炸开,手里一柄大斧,斧面宽,刃口薄,舞起来带风。他身后跟着三百唐军,甲胄整齐,矛尖向前,把街面堵得严严实实。
私兵回头,盾牌转过去,弯刀举起来。程咬金勒马,马前蹄腾空,嘶鸣一声,落地。他抡斧冲阵,第一斧劈在盾牌上,铁皮崩开,木屑飞,盾后的人往后倒。第二斧横扫,弯刀断,胳膊断,血溅在马头上。第三斧,第四斧。他连劈五人,斧头卷了刃,他换手,左手斧换右手,继续劈。唐军跟着冲,矛尖捅进私兵胸口,刀砍在脖子上,弓手扔了弓往巷子里跑。私兵阵脚散了,往两侧退,退进巷子,退到墙根,退到街角。
林北从门缝里看见唐军旗。他退后一步,抽出门闩,铁闩重,两个人抬,他一个人扛。门板推开,铁皮吱呀响,白汽从管口喷出来,扑了满街。唐军从门前冲过去,有人回头看了一眼将作监的大门,有人朝门里喊:“林北!程将军到了!”林北没应。他回头喊赵大,赵大把铁锤举起来,三十个匠兵跟着他往外冲。火枪换位,前排蹲下装弹,后排举枪掩护,方小满带人从侧巷绕出去,堵私兵后路。
巷战打在街角。私兵退进三条巷子,巷窄,唐军矛阵展不开,刀对刀砍,血溅墙。程咬金骑马冲进中间那条巷子,巷子窄,马过不去,他翻身下马,提着斧头往里冲。巷里黑,火把扔在墙根,光照不远。他听见脚步声,回头一斧,砍在墙上,砖崩了。第二斧,砍在刀上,刀飞了,人倒了。第三斧,砍在肩膀上,骨头断的声音,那人跪下去。第四斧,迎面一刀劈来,他侧身,刀擦着耳朵过去,他反手一斧,斧背砸在对方脸上。第五个从侧面扑过来,他抬膝撞,撞在肚子上,人弯下去,他一斧劈在后脑。
他站在巷子里,喘着粗气,胖脸通红,胡子被血粘住。他回头喊:“林北!你的人呢!”巷子外面,林北的匠兵正从侧巷绕过来,火枪齐射,白烟从巷口涌进去,私兵往后退,退到巷底,墙堵死了。私兵背靠墙,刀举着,但手在抖。程咬金抡斧冲上去,一斧劈翻一个,第二斧,第三斧。
箭从巷子另一头射来的。那里有个侧口,通另一条巷,私兵藏在侧口里,弓拉满。箭飞出来,程咬金正抡斧,没看见。箭中左肋,从甲片缝里钻进去,扎进肉里。他身子一歪,斧头脱手,砸在地上。他没倒,伸手扶住巷壁,指头抠进砖缝里。血从肋下涌出来,染红了甲片,滴在地上。他回头看箭来的方向,侧口里有人影在动,弓弦又响。
“别退!”程咬金吼。声音哑,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他左手按着肋下,右手从地上捡起斧头。斧头沉,他提起来,靠在墙上。第二支箭射来,擦着他肩膀过去,扎在身后砖缝里。唐军冲进巷子,矛尖捅进侧口,弓手倒了。程咬金扶着墙往前走,走了两步,腿一软,单膝跪在地上。斧头拄地,斧刃磕在砖上,当一声。
林北从巷口冲进来。火枪还攥在手里,枪管烫,他扔在地上。他跑到程咬金面前,蹲下去。程咬金胖脸发白,汗珠子从额头上滚下来,络腮胡子上全是血。他抬头看林北,嘴角扯了扯。
“林北……你欠我一顿酒。”
林北看他肋下。箭杆断在外面,只剩一截木茬,箭簇还在肉里,血从茬口往外渗。他拿手按,按不住,血从指缝里冒。他回头喊方小满。方小满从巷口跑进来,肩上还缠着布,药袋空了,她手里攥着布条和一把小刀。
“别拔。”方小满蹲下去,拿刀割开程咬金肋下的甲片系带,甲片松开,衬衣露出来,血已经浸透了。她拿布条按住伤口,血把布条染红。程咬金咬着牙,牙缝里挤出一句:“死不了……当年瓦岗寨……比这重的伤……多了……”
他试着站起来,腿刚直,又软了。林北扶住他,把他胳膊搭在自己肩上。程咬金整个人压过来,重,林北膝盖弯了弯,站住。唐军围过来,有人接过程咬金,有人往巷口退。林北把程咬金交给唐军,退后一步,看着方小满缠布条。布条缠了三层,血还在渗。程咬金被抬起来,往巷口走。他躺在担架上,胖脸朝天,忽然喊了一声。
“林北!”
林北回头。程咬金从担架上抬起手,指着将作监方向。
“门……别关。”
唐军抬着他往长街走。巷子里的火把还在烧,私兵的血淌进砖缝。林北站在巷子里,火枪扔在地上,短刀别在腰里。方小满站起来,药袋空了,她手里攥着最后一块布条,布条上沾着程咬金的血。赵大从巷口冲进来,铁锤还攥着,看见林北,喊了一声:“师父,私兵退了!”
林北没应。他弯腰从地上捡起程咬金那把斧头。斧头沉,刃口卷了,斧柄上沾着血和汗。他拿手攥住斧柄,攥了攥。他转身往将作监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巷口。程咬金的担架已经出了巷子,上了长街,往宫城方向去了。火把的光越来越远。他把斧头扛在肩上,往将作监走。门还开着,白汽从管口里冒出来,缸里的水还沸着。他走到门前,把斧头搁在铁砧上,拿起锤子,在砧上敲了一下。当。声音在巷子里荡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