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集:燧发守坊
坊墙上的火把刚点起来,私兵就动了。盾牌举在前面,铁皮包木,密密麻麻排成三排,往将作监大门压过来。盾牌后面是刀手,刀出鞘,寒光从盾缝里透出来。再后面是弓箭手,弓上弦,箭尖对着墙头。领头的黑衣蒙面,弯刀举过头顶,喊了一声。声音被风卷走,但盾阵动了,铁皮碰铁皮,哐哐响,压过街面,往大门逼。
林北站在前院,火枪抵着门缝。他数着步子。盾阵从街角到大门,三十步。他数到二十,喊了一声:“放!”
门缝里伸出五支枪管,墙头上架着十支,侧翼巷口蹲着五支。二十支燧发枪同时喷火,白烟炸开,弹丸从门缝、墙头、巷口飞出去,铁砂横扫街面。盾牌挡不住,铁皮被打穿,木屑崩飞,弹丸钻进盾后的人身上,穿透皮甲,打在骨头上。第一排盾手倒下去,盾牌砸在地上,铁皮凹成坑。第二排往前冲,第二波弹丸又到,又倒一排。血从石阶上流下来,淌进街缝,黑红一片。私兵往后退,退到街角,盾阵散了,地上躺着三十来个,有的还在动,有的不动了。
赵大从墙头跳下来,手里的燧发枪枪管发烫,他拿布裹着,换弹。火药袋攥在手里,捏了捏,瘪了。他倒药,倒了一半,袋口抖了抖,只剩底。他把药倒进枪管,塞弹,通条夯实,举起来,手指扣在扳机上,但没放。他回头看林北。
方小满从后院跑出来。她肩上缠着布,手里攥着药袋,袋口敞着,里面空空如也。她走到阵前,把药袋翻过来,抖了抖,只掉出几粒碎药。她拿手接住,碎药在掌心铺了薄薄一层。她抬头看林北。
“只剩三排。”方小满说。声音不大,但前院里每个人都听见了。赵大攥枪的手紧了紧。墙头上的匠兵回头,巷口的火枪手往前探身。三十个人,二十支枪,剩下的弹药只够打三排。三排打完了,燧发枪就是铁棍。铁棍挡不住弯刀。
林北把火枪从门缝里抽回来。枪管烫,他拿布垫着,搁在铁砧上。他走到阵前,从赵大手里拿过药袋,捏了捏,确实瘪了。他又走到方小满面前,把药袋翻过来,碎药倒在她掌心,她攥住,攥得指节发白。林北把空药袋扔在地上,踩了一脚。他从腰里拔出短刀,刀是方小满的,刃口薄,刀柄缠布,磨得发亮。他把刀攥在手里,刀尖朝前。
“省着打。”林北说。声音不大,但前院里每个人都听见了。他把短刀举起来,刀尖对着大门。三十个匠兵看着他,手里的枪慢慢放下,有人拔刀,有人攥铁锤,有人拿火钳。赵大把空枪靠在铁砧上,从腰里抽出铁锤,锤头朝下。方小满把碎药揣进怀里,拔了另一把短刀。萨保从骆驼旁边走过来,毡帽压眉,手里攥着一把弯刀,刀是西域的,刃口卷过,但还亮。
墙外的私兵又聚了。盾阵散了,但人没退。街角火把重新点起来,刀光在火里闪。领头的黑衣蒙面站在街对面,弯刀拄地,看着将作监的大门。他身边还有四十来人,刀箭齐全。他抬手,弓箭手上前一步,弓上弦,箭尖对着墙头。他喊了一声,声音粗哑,被风送来:“林北!你弹药尽了!开门降,留你全尸!”
林北站在门内。他把短刀搁在铁砧上,拿锤子敲了一下。当。声音从门缝传出去。他走到蒸汽机旁边,缸里水还热着,活塞还卡在缸口。他把出汽管重新接上,管口对着门缝。他点着炉盘,火苗舔缸底,缸里水沸,白汽从管口喷出来,嘶嘶响。他回头看了一眼赵大。赵大把铁锤举起来,三十个匠兵把刀举起来,火钳举起来,弯刀举起来。方小满站在阵侧,短刀攥着,肩上布条渗血。萨保站在骆驼旁边,弯刀横在胸前。
林北转回头,盯着门缝。白汽从门缝里灌出去,滚烫的水雾扑向街面。私兵往前压,盾牌举起来,弯刀举起来,弓拉满。林北攥着短刀,刀尖对着门缝。他回头喊了一声:“省着打!”
三十个匠兵跟着喊:“省着打!”声音从门缝冲出去,撞在街对面的墙上,弹回来。私兵停了一步。火把在风里晃,刀光在火里闪。林北把短刀举起来,刀尖对着门缝。白汽从管口喷出来,嘶嘶响,滚烫的水雾在门前凝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