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国栋推了推老花镜。他眯着眼看那两个字。眉头皱得很紧。
“太笼统。”李国栋说。他的声音很哑,像是很久没睡觉。
他把红笔扔在桌上。笔撞到了玻璃板,发出响声。
“法律不是诗。不能只写‘禁止滥用灵力’。法庭要看证据。证据要具体。你这样写,法官怎么判?律师怎么辩?”
林远没抬头。他在翻下一页纸。纸张摩擦的声音很轻。
“所以要量化。”林远说。
他把一份报告推到李国栋
报告标题是:《灵能生物电活跃度与环境熵增指数对照表》。
李国栋拿起报告。他的手很粗糙。他快速翻看。纸哗哗响。
“这是什么意思?”李国栋问。
“把修仙的话,变成物理的话。”林远解释,“炼气期,就是体内生物电变强。筑基期,是能量变密。金丹期,是粒子聚合。”
他看着李国栋。
“以前的案子难判,是因为凶手总找借口。他说只是轻轻推了一下。对方自己摔死的。或者对方体质差。这种扯皮,没完没了。”
李国栋不翻了。他抬头看林远。眼神变了。
“你是说,用仪器测出当时的灵力值?”
“对。”林远点头,“就像查酒驾。血液里酒精超标,就是违法。同样,释放了多少灵力,造成了多大破坏,这就是定罪依据。”
李国栋沉默了一会儿。
他摘下眼镜。用衣服擦了擦。动作很慢。
“这个思路……不错。”他说,“但是,高阶修士怎么办?他们的灵力太大。一旦失控,就是大灾难。普通的罚款、拘留,管不住他们。”
林远合上文件夹。
“所以要分级。”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一级违规。轻微扰动。比如在居民区打坐,灵气外溢,导致邻居失眠、电器坏掉。处罚:罚款,禁修三个月。”
“二级违规。造成局部破坏。比如打架时灵力失控,砸坏房子,伤人致残。处罚:坐牢,强制切断部分灵力通道。也就是俗称的‘废功’,但保留性命,需要医学验证。”
“三级违规。危害公共安全。比如在市中心引爆灵力,造成大规模伤亡或设施损毁。处罚:死刑,或终身关在特制收容所。”
李国栋听着。手里的笔转了一圈,又停下。
“废功……这涉及人体改造伦理。”李国栋说,“科学界会有争议。”
“法律不需要完美。”林远说,“只需要有效。以前宗门靠武力维持秩序。现在,我们用数据威慑。谁敢越线,谁就付出代价。这不是惩罚,这是算成本。”
李国栋盯着林远看了很久。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声音。
最后,李国栋叹了口气。
“行吧。”他说,“我来算模型。看看这些参数,能不能在法庭上站得住脚。如果连我的学生都说服不了,这法律就立不起来。”
“我相信你的能力。”林远说。
李国栋哼了一声。没反驳。他戴上眼镜,拿起红笔,开始在文件上勾画。
红笔在纸面上快速游走,发出急促而细碎的摩擦声,仿佛在计算着某种精密的数据。
三天后。
《修真管理法(征求意见稿)》发布了。
页面很简单。白底黑字。条款清晰。
重点内容加粗了。特别是关于高阶修士的约束条款。
第一段文字映入眼帘。
“第一条。本法适用于所有具备灵能感应能力的个体。无论修为高低,灵力皆为公共资源。任何未经许可的灵力释放行为,均视为潜在违规。”
第二段。
“第二条。建立灵能使用登记制度。凡修炼至练气期以上者,需定期录入生物电活跃度档案。异常波动将触发自动预警。”
第三段。
“第三条。设立独立监督机构。该机构拥有调取个人灵力数据权限。对疑似违规行为进行实时监测与调查。”
评论区瞬间炸锅。
社交媒体服务器卡顿了两分钟。
恢复后,弹幕如洪水般涌出。
【卧槽,真的假的?练气期就要建档?】
【我就说嘛,以前那些大佬打架,警察只能围观。现在好了,直接看数据说话。】
【那个“废功”条款是真的吗?要是我手滑震碎了窗户,是不是要进去蹲几年?】
【别怕啊,那是二级违规。一级违规只是罚款。咱们普通人小心点就行。倒是那些天天在天上飞的,最好管管。】
【支持!终于不用看脸色了。以前遇到个筑基期的邻居,吵架都不敢大声,怕被他威压吓死。现在好了,有法可依。】
【这就是大国担当啊。西方那边还在吵“修炼自由”,咱们已经把规矩定死了。】
【听说西方那边那几个靠贩卖恐慌敛财的机构慌了?股市震荡得厉害,看来咱们的规矩真能立起来。】
林远坐在电脑前。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评论。
指尖在桌面上轻叩。一下,两下,三下。
节奏稳定。
“舆论风向很稳。”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是李国栋。他手里端着一杯茶。热气腾腾。
“网友挺聪明。”林远说,“他们看懂了核心逻辑。强者受更严约束,弱者才有安全感。这不是压迫,是公平。”
“公平。”李国栋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这个词,以前在修真界是个笑话。现在,成了法律的基石。”
他把茶杯放在桌上。
“国际媒体也关注到了。”李国栋说,“路透社发了篇报道。标题叫《中国方案:用科学驯服力量》。”
林远挑眉。
“怎么说?”
“他们说,中国在灵能立法上的速度和质量,远超预期。草案不仅规范个人,还建立了独立监督机构。这是一种成熟的文明形态标志。评论员认为,其他国家应该效仿。”
林远嘴角微动。
“意料之中。”他说,“混乱源于无序。当规则清晰时,混乱就会消失。维克多那种人,最喜欢混乱。因为他能在混乱中牟利。现在,阳光照进来了。他的阴影就藏不住了。”
李国栋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得意。
“不过,也有人质疑。”李国栋说,“有些激进派学者说,这是‘技术专制’。认为灵力是人体的一部分,强制监控侵犯了隐私权。”
林远关掉网页。
“隐私权的前提,是不危害他人。”林远说,“如果你的灵力波动能引发地震,那你的隐私就不重要了。公共安全高于个人隐私。这条底线,不能退。”
李国栋点了点头。
“我知道。”他说,“我在听证会上已经驳斥过类似观点了。数据不会撒谎。”
两人对视一眼。
会议室里的气氛轻松了一些。
但这轻松是短暂的。
林远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灯火辉煌。
远处的高楼上,巨大的广告牌闪烁着霓虹灯光。
“接下来呢?”李国栋问,“草案发布只是第一步。执行才是难点。”
“执行需要时间。”林远说,“我们需要建立数据库。培训监督员。制定具体的执法流程。这是一场持久战。”
他转过身。
“但只要第一步走对了,后面的路就会好走很多。”
李国栋收拾起桌上的文件。
“你说得对。”他说,“至少,我们现在有了武器。不再是赤手空拳去跟那些野蛮人讲道理。”
林远没说话。
他看着窗外的夜色。
夜色深沉。但星光璀璨。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修真管理法》的出台,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门后是什么?
是秩序。是公平。是和平。
还是新的博弈?
林远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准备好了。
他拿起桌上的钢笔。
在文件的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迹工整。有力。
像是刻在石头上的碑文。
李国栋走过来。看了一眼签名。
“做得好。”他说。
林远放下笔。
“还没完。”他说,“明天还有会议。关于社区试点的推广计划。”
“那就早点休息。”李国栋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虽然你有灵力,但也得省着点用。”
林远笑了笑。
“知道了。”
李国栋转身离开。
门关上的那一刻。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林远独自站在会议室里。
他打开台灯。
灯光昏黄。温暖。
他翻开下一份文件。
标题写着:《朝阳区第三社区灵能基站运维手册》。
他坐下。
开始阅读。
窗外。
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过。
车灯划破夜空。
留下一道长长的光痕。
随即消散。
仿佛从未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