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国家新闻发布中心。
大厅里坐满了人。镜头对着讲台。空气里有咖啡味和纸味。
林远站在麦克风后。他戴着无框眼镜,眼神很平静。
他没有寒暄,也没有问候。
直接开口。
“昨天下午四点十五分,法院正门广场发生了非法聚集事件。”
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来。没有感情色彩,像在念报告。
台下有记者举手。是个年轻女记者。她拿着录音笔,眼神很锐利。
她问:“林顾问,雷将军用的灵能抑制器是不是过度武力?这种非致命手段是不是侵犯了公民的人身自由?”
这个问题很尖锐。西方媒体一直在炒作这个点。他们想证明中国用科技搞专制。
林远看了一眼提词器。上面没有字。他不需要看。
“自由是有边界的。”林远说,“当一个人的行为威胁到公共安全时,他的自由就必须让位于秩序。”
他停顿了一秒。目光扫过全场。
“赵铁柱案宣判后,赵家势力试图劫囚。这不是维权。这是暴力抗法。如果允许这种暴力存在,法律就是一张废纸。雷将军的行动,是为了防止事态升级为流血冲突。”
台下安静了几秒。
又有记者提问。这次是个男记者。他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像是外媒代表。
“但是,灵能抑制器可以瞬间剥夺修真者的能力。这是否意味着,只要掌握这项技术,就可以随意控制任何公民?我们担心这是一种技术霸权。”
林远嘴角微动。这是一个陷阱。他在等这个。
“技术本身是中性的。”林远回答,“刀可以切菜,也可以杀人。关键在于谁在用它,以及怎么用。”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动作很慢。
“我国正在加速推进《修真管理法》的最终审议。这部法律的核心,不是限制力量,而是规范使用。我们将设立独立的监督机构。该机构独立于行政体系之外。专门负责监管修真者的行为合规性。任何滥用灵力危害社会的行为,都将受到严惩。”
他说得很清楚。没有废话。
“混乱源于无序。”林远强调,“在历史的某些阶段,我们见过太多因为缺乏规则而导致的悲剧。强者横行,弱者哀嚎。那不是文明。那是丛林。”
台下开始有骚动。有人在快速记录。有人在低声交谈。
“纪律是文明的基石。无论是凡人还是修真者,都必须遵守同样的规则。灵力不是特权。它是资源。既然是资源,就需要管理。就像电力一样。你可以用电灯看书,也可以用高压电伤人。电网公司不会因为你害怕触电就停止供电,也不会因为你拥有电压就允许你乱拉电线。”
林远声音平稳,却很有力。
这个比喻很直白。现场有人笑了。笑声不大。但很真实。
那个外媒记者皱了皱眉。他想反驳。但找不到逻辑漏洞。
林远没给他机会。
“关于监督机构的细节,稍后会由相关部门发布白皮书。现在,我只回答两个问题。”
他举起两根手指。
“第一,国家有能力维护秩序。第二,国家有信心保障公平。”
说完,他放下手。
“我的发言到此结束。”
没有多余的客套。转身,离开讲台。
步伐稳健。每一步的距离都差不多。
记者们蜂拥而上。闪光灯连成一片。
“林顾问!请问监督机构的具体人选确定了吗?”
“林顾问!对于维克多·斯特林的指责,您有什么回应?”
“林顾问!民间对‘强者为尊’的观点依然强烈,您如何回应?”
林远没停步。他穿过人群。走向侧门。
雷震天站在侧门口。他没穿作训服。换了便装。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看到林远出来,他点了点头。
“刚才那段话,很硬。”雷震天说。
“必须硬。”林远说,“软了,他们就以为有机可乘。”
雷震天笑了笑。笑容里有几分赞赏。
“刚才有个记者问我,你是不是觉得所有修真者都是潜在的罪犯。”
林远停下脚步。转头看着雷震天。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你是医生。你会把所有人都当成病人吗?”雷震天耸耸肩,“当然不会。但你会给所有人做体检。这就是监管的意义。”
林远若有所思。
“体检”这个词用得很准确。
两人走进一辆黑色的轿车。车内空间狭小。空调开得很足。
林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新闻推送。标题是:《林远:纪律是文明的基石,独立监督机构即将成立》。
下面跟帖很多。
【支持!终于有人管管这些不守规矩的了。】
【监督机构独立?靠谱吗?别又是走过场。】
【雷将军那一脚踩碎钢管的画面太帅了!这就是实力!】
【西方媒体别酸了,中国有自己的路。】
林远睁开眼。划掉通知。
“舆论风向变了。”雷震天看着窗外的街景说,“之前那些叫嚣着要‘个人修炼自由’的声音,现在安静多了。”
“只是暂时安静。”林远说,“利益集团不会轻易放弃。他们会换一种方式攻击。比如质疑法律的公正性,或者煽动恐慌。”
“那就让他们来。反正底牌已经亮出。下次再敢越界,法律会教他们做人。”
雷震天冷笑一声。
林远没笑。
“暴力只能解决表面问题。”他说,“我们要建立的是制度。是让每个人都知道,红线在哪里。碰了,就要付出代价。”
车停在科学院大楼下。
林远推开车门。
“下午还有会议。”他说,“《修真管理法》草案的最后一次修订。”
“需要我派人保护吗?”雷震天问。
“不用。”林远整理了一下袖口,“这是文戏。不需要武力。”
他抬头看向大楼。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刺眼。
他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劫囚案的失败,只是前奏。
接下来,将是漫长的博弈。
从立法,到执行,再到监督。
每一步,都要走得稳。
林远迈开步子。走向大楼入口。
保安敬礼。他点头回应。
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
数字跳动。从1到20。
楼层越高,压力越大。
但他习惯了。
前世那种绝望的环境,他都挺过来了。
现在的这点压力,不算什么。
电梯门打开。
走廊尽头,会议室的门开着。
里面坐着几个人。
李国栋坐在主位。旁边是陈诺。还有几个穿着制服的人。
林远走了进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外面的喧嚣被隔绝。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林远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翻开面前的文件。
第一页写着:《全民基本灵能保障计划实施细则(征求意见稿)》。
他拿起笔。
在空白处写下两个字:
“细化”。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音。
很轻。
但在这一刻,听起来像雷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