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人杀他的时候,糖掉地上了。
书名:女官科举日常 作者:柳在溪 本章字数:2442字 发布时间:2026-11-15

登闻鼓院在宣德门西侧,鼓架高三丈,鼓面蒙的是整张牛皮,据说敲起来能传到福宁宫。


  袁青葵和谢迟舟赶到的时候,鼓院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袁家出事的消息传得比马快,半个京城都知道了。


  袁青葵骑在马上,手指头包着谢迟舟的帕子,帕子上渗出一小块红。


  她翻身下马,往鼓院大门走,守门的禁军把她拦住了。


  “什么人?”


  “今科进士,袁青葵。”她声音很稳,“我来敲登闻鼓。”


  禁军上下打量她:“登闻鼓是随便敲的?你有冤情,先去开封府递状子,开封府不受理,再来敲鼓。”


  “我父兄今早在宣德门前被杀,凶手是枢密副使张从益的人。你告诉我,开封府敢不受理张从益的案子?”


  禁军不说话了。


  旁边一个看热闹的老头插嘴:“姑娘,张从益是太后跟前红人,你敲鼓也没用啊。”


  袁青葵扭头看他:“老人家,您知道张从益家门朝哪开吗?”


  “知道啊,就在甜水巷里头——”


  “那您帮我个忙,”袁青葵说,“您去甜水巷他家门口等着,待会儿我要是在鼓院门口被乱棍打死了,您帮我喊一嗓子,就说袁侍郎闺女说的,张从益杀她爹,不得好死。”


  老头张着嘴,没接上话。


  谢迟舟从后头上来,把她往旁边扒拉了一下:“借过借过,不好意思,让让。”


  然后他对那禁军亮了一块牌子。


  袁青葵没看清是什么牌子,但禁军看了之后立刻站直了,还往旁边让了一步。


  “谢探花——”


  “嗯,我带她进去。”谢迟舟说,“敲鼓程序我们走,不劳您费心。不过待会儿可能会来很多人,您帮忙把门口秩序维持一下,别让人冲进来,成吗?”


  禁军点头如捣蒜。


  袁青葵跟着谢迟舟往里走,压低声音问:“你刚才亮的是什么?”


  “我爹的腰牌。”谢迟舟说,“他挂的是枢密院勾当公事,正八品,没什么大用,但唬个看门的够了。”


  “你爹知道你这么用他腰牌吗?”


  “不知道。”谢迟舟说,“但他知道了最多骂我一顿,总比你被乱棍打死强。”


  鼓院的院正姓孙,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听完袁青葵的话,捋着胡子想了半天。


  “袁姑娘,你这事……大。”孙院正说,“按规矩,敲登闻鼓得先递状子,状子得写明冤情,被告,证据。你有证据吗?”


  “有。”袁青葵说,“我爹今天上朝参张从益的折子还在通进司压着,那是人证。我大哥的尸身上应该有刀伤,仵作验了就是物证。凶器——”


  “凶器不用找了,”谢迟舟接话,“我刚来的路上已经让人去宣德门把截人的那帮家伙扣住了,有一个没跑掉,被巡铺兵抓住了。现在关在厢军司,口供还没录,但人跑不了。”


  孙院正看看他,又看看袁青葵:“你们俩……商量好的?”


  “现商量现卖。”谢迟舟说,“您就说吧,鼓让不让敲?”


  孙院正叹了口气,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张状纸:“填。冤情写清楚,被告写清楚,证据列明白,签上你的名,按上手印。然后我带你上鼓台。丑话说前头——鼓敲了,太后要是召见,你得去。太后要是不召见,这事就压下去了,你以后在京里寸步难行。”


  袁青葵提笔就填。


  她写字快,字迹潦草但清楚,笔尖戳得纸面咔咔响。


  写到“被告”一栏,她顿了一下,抬头问孙院正:“我能不能把张从益和他背后的人一块儿写上?”


  “你知道他背后是谁?”


  “不知道。”袁青葵说,“但肯定有人。张从益一个从三品,上头没人撑腰,他不敢在宣德门动手。您把‘及同谋者’四字加上,我一块儿告。”


  孙院正看了她一眼,把状纸抽回来,拿笔添了四字:“及同谋者”。


  添完把笔一搁:“成了。上鼓台。”


  鼓台很高,袁青葵爬了四十三级台阶,爬到顶的时候腿有点软,不知道是吓的还是累的。


  鼓槌是枣木的,比她胳膊还粗,她双手抱起来,深吸一口气。


  谢迟舟在下头仰着头喊:“袁青葵!使劲儿!别敲闷了!”


  袁青葵抡圆了胳膊,一槌砸下去。


  “咚——”


  鼓声闷雷似的滚出去,震得她自个儿耳膜生疼。


  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了一片。


  “咚——”


  第二声。


  宣德门那边有禁军探头探脑。


  “咚——”


  第三声。


  袁青葵把鼓槌扔了,趴在栏杆上冲底下喊:“登闻鼓院袁青葵,告枢密副使张从益宣德门截杀朝廷命官袁侍郎及其子袁青柏!请求太后娘娘御前对质!”


  底下围的人已经里三层外三层了。


  谢迟舟站在最前排,冲她竖了个大拇指。


  旁边有人喊:“张从益来了!”


  袁青葵低头一看,甜水巷方向来了一队人马,打头的是个穿紫袍的胖子,骑在马上,脸黑得像锅底。


  正是张从益。


  张从益到了鼓院门口,翻身下马,指着鼓台上的袁青葵就骂:“黄毛丫头!你爹参我门生,那是朝廷公事!你敲登闻鼓诬告朝廷命官,该当何罪!”


  袁青葵趴在栏杆上,嗓门比他还大:“张大人!我爹参你门生,你杀我爹!我哥才二十三!你杀他干什么!他连你门生叫什么都不知道!”


  张从益噎了一下:“你胡说八道!谁看见是我杀的了!”


  “有人看见了!”袁青葵说,“你派去的人有一个被巡铺兵抓住了!现在就在厢军司关着!张大人,您要不先进去跟他串串供?”


  底下哄的一声笑了。


  张从益脸涨成猪肝色,回头跟他随从吼:“还不把她给我拽下来!”


  随从还没动,谢迟舟往前迈了一步,正好挡在鼓院大门口。


  “张大人,”谢迟舟笑眯眯的,“登闻鼓院,孙院正的地盘。您要拿人,得走程序。您有拘票吗?”


  “谢迟舟!”张从益指着他鼻子,“你少掺和!你爹跟袁侍郎是同年,别以为我不知道!”


  “您知道得真多,”谢迟舟说,“那您知道太后娘娘最烦人抢在她前头办事吗?您这鼓还没敲完呢,您就带人来抓敲鼓的,您是比太后还大?”


  张从益的手抖了一下。


  这时候,宣德门里跑出来一个内侍,尖着嗓子喊:“太后懿旨——登闻鼓院袁青葵,状纸呈上!着即入宫觐见!张从益原地候着,不得擅动!”


  张从益的脸一下子白了。


  袁青葵从鼓台上下来,腿还在抖,但脸上绷得住。


  她走到张从益面前,站定了,抬头看他。


  “张大人,”她说,“您等等啊,我见了太后就回来。您别走,走了我没地儿找您去。”


  张从益嘴唇哆嗦了半天,憋出一句:“你……你放肆!”


  “我放肆?”袁青葵说,“我爹今早出门还跟我说,他折子里写了,张从益的门生贪了河工银子十二万两。张大人,您说这十二万两,您分了多少?”


  张从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喷人,太后跟前说去。”袁青葵扭头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我哥兜里有两块松子糖,您的人杀他的时候,糖掉地上了,捡起来还能吃。您要不要尝尝?”


  张从益差点一头栽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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