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麟儿昙现，痛失稚子
盛宠日复一日，转眼又是一年。
喜讯突如其来，传遍了万贵妃的宫苑。
万贞儿有孕了。
诊脉的太医跪在地上，声音都带着恭谨的喜色，禀告到朱见深面前时，这位素来沉稳、独断的帝王，一时间竟怔在原地，许久说不出话来。
他盼这个孩子，盼了太久。
不只是朝堂年年念叨的皇嗣，更是他和贞儿之间，血脉相连的念想。
他心底早早打定主意，若是这一胎平安降生，便是朕的嫡长子。将来，这天下的储君之位，一定要留给他们的孩儿。
旨意一道道下来，太医院轮番值守，上好的补品源源不断送入宫中，宫人内侍小心翼翼，万事都以万贞儿为先。朱见深放下不少政务，一有空就往她宫里跑，轻轻贴着她的小腹，眼底是藏不住的温柔期许。
朝野上下，心情复杂。
一部分朝臣暗自松了口气，总算有皇嗣有望；可也有人暗自嘀咕，孩子生母是万贵妃，若是将来立为太子，后患无穷。只是有先前的前车之鉴，没人敢轻易上书非议，只敢把心思压在心底。
万贞儿起初也是欢喜的。
漂泊半生，冷宫苦熬，东宫隐忍，如今得帝王倾心相待，腹中还有他们的孩儿，她仿佛看见了往后安稳的指望。可她心里也清楚，自己年岁已大，是高龄怀胎，身子本就不比年轻妃嫔，心底一直悬着一块大石。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
是个皇子。
朱见深大喜，大赦天下，大肆封赏，满心欢喜地等着这个孩子慢慢长大，将来承继大统。
可命运偏是残酷。
这个小小的皇子，身子孱弱，先天不足，降临世间不过数月，一场急病袭来，汤药无效，早早夭亡。
噩耗传来的时候，万贞儿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魄。
那几日，她不言不语，常常独自坐在窗前，呆呆望着空荡的摇篮，眼泪无声往下淌。巨大的哀痛压垮了她，长久积压的委屈、不安，连同丧子的穿心之痛缠在一起。素来谨顺温和的她，性情渐渐变了，心里堵着化不开的苦楚，时不时心绪难平，脾气变得焦躁易怒，一点小事，便容易动怒。
宫里的人都小心翼翼，不敢招惹。
流言又悄悄滋生，有人说她丧子之后心性大变，善妒易怒。
唯独朱见深，从没有半分厌烦。
他放下不少朝务，日日守在她身侧。
不劝她强行释怀，不叫她强行振作。她沉默落泪，他便静静陪着，伸手替她拭去眼泪；她心头烦闷、忍不住动气的时候，他也只是包容，轻声安抚，任由她把心底的悲痛宣泄出来。
他知道，这孩子不只是一个皇嗣。
是贞儿在漫长苦日子里，抓在手里的一点光。
是他们两个人共同的期盼。
高龄产子，本就凶险，好不容易盼来，转瞬失去，这份痛，旁人无从体会。
夜里，万贞儿靠在他肩头，声音沙哑破碎：
“陛下，是我没用。我年纪大了，留不住我们的孩儿……”
朱见深紧紧抱住她，心口亦是酸涩难当，声音低沉而坚定：
“不怪你，不怪你。失去孩子，朕和你一样疼。”
“没有这个孩子，没关系。朕守着你就够了。”
他曾经想着，把江山留给他们的孩儿。可这一刻他才明白，比起储位传承，他更怕的，是贞儿被这份悲痛拖垮。
朝堂依旧在期盼新的皇嗣，不少大臣暗中盼着别的妃嫔诞下皇子，稳住国本。
可朱见深没有因为丧子，就转向别的宫苑。
他依旧日日守在万贞儿这里，陪着她熬过最难熬的日子。
哀痛绵长，难以消散。
丧子之痛，像一道深疤，刻在了万贞儿心上。往后的岁月里，这份伤痛会时不时翻涌上来，搅得她心绪难宁。
而朱见深，始终如一，稳稳站在她身旁，做她唯一的依靠。
坤宁宫的吴氏听闻皇子夭折的消息，心绪复杂难言。
那根藏了多年的刺，还在原处。只是看着万贵妃痛失爱子，看着皇帝寸步不离地陪伴，她说不清心里是何种滋味。
皇家的荣宠，看似盛大，可终究抵不过天命无常。
这一场短暂的欢喜，终究化作一场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