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心底藏刺，相看皆别扭
自那夜醉酒呓语之后，东宫彻底变了一番模样。
外人眼中，一切照旧。
朱见深依旧恪守储君本分，日日按时去往正院，礼数周全，待人温和，对太子妃敬重有礼，逢场作戏滴水不漏。朝堂百官、宗室皇室，无人不称赞东宫和睦，储君稳重。
唯有殿中三个当事人清楚，那层体面的薄纱之下，藏着化不开的别扭与芥蒂。
吴氏彻底把那份不甘与酸涩，压在了心底最深处。
她想通透了。
皇家婚姻，本就是政治博弈，无关风月，无关真心。她是吴家嫡女，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妃，手握正统名分，诞下皇嗣便是最大的底气。她没必要为了储君一点虚无的私情失态，更没必要自降身份，去为难一个卑微宫人、闹得满城风雨，折了自己的体面，连累家族声望。
所以她收敛了往日温和的敲打，不再刻意挑规矩、不再句句提点避嫌、不再处处制衡拿捏。
她不再主动找万贞儿的麻烦，更不曾半分苛责、收拾于她。
可心底那根刺，早已根深蒂固，拔之不去。
往后日日朝夕相见，万贞儿比从前愈发谨小慎微、安分守己。
她敛尽所有情意，垂首低眉，步履轻缓，做事利落周全，守着最严苛的宫规，行最本分的差事。不近身、不侧目、不多言、不逾矩，刻意把自己活成最透明、最不起眼的宫人。
她早已察觉太子妃态度的微妙转变，愈发小心翼翼，只想安安稳稳待在东宫，不惹分毫风波，不拖累殿下半分。
可无论她做得多完美、多恭顺、多无懈可击。
无论她多么谦卑隐忍、步步退让。
落在吴氏眼里，永远是别扭的。
说不清道不明的膈应，时时刻刻盘踞在心间。
明明万贞儿容貌不如她青春娇艳，年岁比她大上十余岁，出身更是云泥之别，一介无依无靠的普通宫婢，如何都比不上她家世显赫、风华正茂、名分尊崇。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拿走了她夫君全部的真心。
是她夜夜被替身相待，是她一场盛大婚事只是旁人的替代品，是她坐拥正妻荣光，却从头到尾，没能分得朱见深半分情爱。
只要看见万贞儿安静立在角落的身影，看见她低眉温顺的模样，吴氏心底那股不甘、酸涩、别扭就会悄然翻涌。
她不恼、不怒、不罚、不训。
她维持着太子妃端庄大度的仪态，面上波澜不惊，待人一视同仁。
可眼神掠过万贞儿时，总会下意识一滞，心底隐隐发堵。
没有针锋相对，没有刻意刁难，没有当众折辱。
却有了永远消不掉的隔阂与厌意。
从前她敲打万贞儿，是怕她逾矩、怕她惑主、怕她坏了东宫规矩。
如今她不碰、不惹、不理会，却是打心底里，看她万般不顺眼。
这种别扭，最是磨人，也最是无解。
万贞儿生性敏感，日日都能察觉到这份无形的疏离。
她清楚，哪怕自己事事做到极致，面面无可挑剔，在太子妃眼里，终究是不一样的。
她是横在太子妃与殿下之间，最刺眼、最不该存在的人。
而朱见深，更是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得见贞儿的步步谨慎、如履薄冰。
也看得见太子妃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冷淡与芥蒂。
他心知肚明，这一切的源头，皆是自己。
是他藏不住的真心，是他醉酒失控的呢喃，是他此生非贞儿不可的执念，造就了这东宫永远的别扭与难堪。
他依旧只能沉默。
不能维护，不能解释，不能偏袒。
只能看着他的心上人，哪怕安分至极，也永远被人心底隔阂、暗自不喜。
偌大东宫，一派祥和太平。
唯独三人知晓——
有一根无形的刺，永远扎在这里。
不伤身，不罚人，却堵心、膈应、纠缠不休。
从此，两人相见，体面周全，规矩有序。
只是眼底无温，心底别扭，岁岁年年，再无平和。
